晨光从窗缝斜切进来,落在陈霜儿的手背上。她盘坐在榻上,掌心朝天,指尖微颤。灵息自丹田升起,沿任脉而行,至膻中穴时忽然一滞,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。她眉头不动,继续引气,三次冲关,皆被弹回。
这不是疲劳。
她睁眼,指腹抚过腰间玉佩。石珠温润,毫无异样。昨夜那种“体内有东西挡着”的感觉,并非错觉。药袋封印完好,气味无变,可灵力运转轨迹确实偏移了——如同清溪流经沙地,看似平静,实则被悄然改道。
她起身,走到储物柜前,打开药袋,将补气丹倒在掌心。药丸呈淡青色,表面泛着细碎光点,是宗门特制的凝灵粉涂层。她捻碎一颗,用舌尖轻触,苦味中夹一丝极淡的腥,像是铁锈混在雨水里。这味道昨日没有。
她合上柜门,转身走向偏室。
姜海还在睡。他侧身躺着,右臂压在头下,呼吸深长。陈霜儿站在门口看了两息,抬手敲了三下门框。姜海猛地睁眼,翻身坐起,动作利落,警惕如野兽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带着刚醒的粗哑。
“药被人动过。”陈霜儿说,“昨晚有人进过屋子。”
姜海立刻下床,赤脚踩在地上,没穿鞋就往主屋走。他一眼盯住药袋,伸手就要去摸。
“别碰。”陈霜儿拦住他,“封条看起来没破,但通风口被人撬过,我刚才试了引气,第三轮周天受阻,和昨夜一样。”
姜海收手,盯着药袋不说话。他脸色沉下来,拳头慢慢攥紧,骨节发白。
“要报执事堂吗?”
“不。”陈霜儿摇头,“他们查不出。这种手段,不会留下痕迹。我怀疑是专门配的药,混进去后与原药融合,神识扫不出,只有修炼时才会显出问题。”
姜海咬牙:“那就让他们在台上失常?等我们倒下再栽赃?”
“他们想让我们自己摔。”陈霜儿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。外面风不大,通风口的铁网纹丝未动,但她记得昨夜闭窗时,网角有一道细微的弯曲。现在它直了。
她闭上眼,心念沉入识海。
石珠轻震,如心跳同步。画面开始倒流——昨夜子时,她躺在床上未眠,油灯将熄,窗外黑影掠过通风口,快得像风吹落叶。当时她只当是夜鸟飞过。此刻在回溯中,那道影子清晰起来:一人贴墙而行,袖口翻起,露出半截暗红纹路。他手中提着一只小瓷瓶,瓶口对准通风口缝隙,轻轻一抖,粉末飘落,顺着气流钻入屋内。
画面再跳。那人离开后不久,储物柜的封条边缘微微翘起,似有无形之力掀开一角,随即又恢复如初。整个过程不到三息,肉眼无法察觉。
陈霜儿睁眼,把看到的讲给姜海听。
姜海听完,脸黑得能滴出水来。“血影的人……敢在执法峰动手?”
“不是冲执法峰,是冲我们。”陈霜儿说,“他们不怕被抓,就怕我们赢。所以要在决赛前让我们状态下滑,哪怕慢半拍,也足以输掉。”
姜海冷笑: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谁才是该倒下的那个。”
陈霜儿却摇头:“不能打草惊蛇。我们现在揭发,他们只会换人、换手法,查不完。不如留着药,照常服用,让他们以为计成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演?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我们假装不知情,照常准备决赛。你今天去锻体场加练,我去引气调息,一切如旧。但他们一定会再来确认效果——送药的人不会只来一次。”
姜海明白过来:“等他们再进屋,我们就抓人。”
“嗯。”陈霜儿走到桌边,取过两张空白符纸,又从剑鞘内侧抽出一根银丝。这是她早年采药时用来绑草药的,细如发,韧如钢。她将银丝横穿房间,在门窗、通风口下方布成三道隐形线阵,末端连在符纸上。一旦有人触碰,符纸会微微发烫,她能立刻感知。
“你守前门,我守后窗。”她说,“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姜海应声,开始检查自己的护腕和腰带。他把外衣脱下,换上便于活动的短打,右臂重新包扎一遍。动作干脆,没有多余言语。
布置完毕,两人分坐屋内两侧。陈霜儿取出药丸,当着姜海的面吞下一颗。姜海也拿起一瓶疗伤粉,撒在左腿伤口上,然后盘坐运功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头升到中天,院外传来脚步声,是其他弟子走过。陈霜儿不动,闭目调息。姜海靠墙坐着,眼睛半眯,像在打盹,其实耳廓微动,听着每一丝响动。
午后未时,风向变了。
一阵极轻的刮擦声从屋顶传来,像是瓦片被挪动。紧接着,通风口的铁网发出几乎不可闻的“咔”一声,少了半根固定钉。
银丝震动。
陈霜儿眼皮一跳,手指搭上剑柄。
姜海缓缓睁眼,身体绷紧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。
两人对视一眼,无声起身,一左一右绕向门窗。
屋顶那人动作很慢,显然知道这里有警戒。他只掀开一小块瓦,将身子缩进来一半,穿着灰袍,脸上蒙着黑巾,袖口绣着一道暗红纹路。他落地无声,直奔储物柜,伸手去摸药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