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脚步越来越稳,闪避越来越快。
到了第十三圈,他已经能在石人之间低身滑行,脚掌踩地轻得像猫,连影子都没惊动。有一次他腾空跃起,侧身从两个石人缝隙间穿过,落地时膝盖微屈,竟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他停了下来,站在阵中央,喘着粗气,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。
影子很实,不像之前那样虚浮。
他知道,自己摸到点门道了。
太阳西斜,锻体台重归安静。
姜海盘坐在中央石台上,身上盖着一层薄汗,皮肤泛着油亮的光。他刚完成第九轮冲阵,最后一趟几乎是咬着牙跑下来的。可就在他收势调息时,体内气血忽然翻涌,像有股力量在经脉里乱撞,不受控制。
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紧接着,背上、手臂、大腿外侧的皮肤开始发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撕裂出来。他低头一看,几道细小的裂口已经在手臂上绽开,渗出淡红色的血珠,不多,但触目。
他知道自己到了关头。
这不是普通的疲惫,是身体在换壳。
他立刻按秘籍图示中的“归元守静”法,双膝重重跪下,十指插入台面缝隙的泥土中,掌心朝上,像要把体内的躁动引出去。他闭眼,呼吸放至最缓,引导那股狂暴气血从四肢百骸缓缓回归任督二脉。
一开始根本压不住,气血像野马奔腾,冲得他脑袋嗡嗡作响,手指都在颤抖。他咬牙,额上青筋暴起,指甲抠进土里,硬是一动不动。
慢慢地,那股劲儿开始顺了。
它顺着脊椎往上,过夹脊、穿玉枕,再从百会穴微微泄出一丝热气,然后沿面部两侧下行,经锁骨、膻中,最终归入丹田。一个大周天走完,他全身已被冷汗浸透,可那股要炸开的感觉终于平息了。
他没敢松劲。
夕阳正落在锻体台西侧,余温烘在背上,暖而不烫。他借着这股热力,配合呼吸,一呼一吸间,让新生的皮膜在热胀冷缩中加速愈合。那些裂口渐渐收拢,结成一层薄痂,颜色比原先更深,质地也更厚实,像老树皮那样坚韧。
他伸手摸了摸手臂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不是伤,是变。
他缓缓站起,活动肩背,动作比以往轻盈,却又沉稳得多。一拳打出,空气被撕开的声音比从前低沉,像钝器破风。他试着用手指刮了下手臂,竟刮不出印子。
他知道,自己成了。
暮色四合,锻体峰归于寂静。
姜海仍站在原地,双足稳扎地面,呼吸平稳悠长。他没看天,也没动身离开,只是静静地站着,感受着体内每一寸筋骨的变化。肌肉不再只是鼓胀的力,而是藏得住、收得紧的那种劲儿,像绷紧的弓弦,随时能弹出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秘籍,封皮依旧,没有异样。
但他知道,这本书,他已经真正踏进去了。
远处传来一声钟响,是晚课的信号。
他没动。
风从山口吹过来,掠过他的短发,扫过新生成的皮肤,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。他眨了眨眼,目光落在前方空荡的石阶上。
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可他知道,明天,会有人看见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