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窑洞缝隙钻入,吹得墙角枯草微微晃动。陈霜儿指尖还抵在门内侧那张干扰符上,纸面已凉,边缘翘起如死叶。她收回手,掌心微湿,是方才攀爬时渗出的冷汗。
姜海靠在对面土墙边,腿上布条又洇出血痕。他没去碰,只将短斧横放在膝头,手指一寸寸摩挲斧刃缺口。窑内无灯,月光斜切进来,照着他半边脸颊,下颌绷紧。
“东西拿出来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什么。
陈霜儿没应声,走到草席中央盘膝坐下。她解开衣襟暗袋,先取出那叠信笺。黑绳捆扎完好,她没立刻拆,而是用指甲刮了下绳结——有胶质残留,新绑不久。她把信放在膝上,又摸出铜牌。
铜牌入手沉而冷,虫形纹路凸起明显,非刻非铸,倒像是活物爬过金属后凝固成形。她翻过背面,底部有一行极小铭文,肉眼难辨。她凑近月光,眯眼细看,认出两个字:“北域”。
“北域?”姜海挪了下身子,“裂谷那边?”
“嗯。”她放下铜牌,抽出最上面一封信展开。纸是普通黄麻纸,墨迹干涩,笔锋急促。开头写着“资粮已清点”,接着是几行交接记录,提及“执法峰安神散三批”“外门弟子名录更新至丙字组”。后面几句被水渍晕开,只剩“……不可久留”“下批交于申时三刻”。
她一张张翻看,内容大同小异,全是资源调配与人员名单。最后一张末尾,右下角有个淡红印痕,极浅,若不迎光几乎看不见。
“你来看。”她把信递过去。
姜海接过,举到月光下。他盯着那印痕看了许久,忽然抬头:“这像不像我去年在黑岩山古墓里见过的图腾?就是那个塌陷墓室墙上画的——人面扭曲,耳朵拖到肩上。”
陈霜儿点头:“你说的是‘堕修祭印’?”
“对。”他指腹蹭着印痕,“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邪性。采药的老头说,那是上界败类留下的标记,沾了就会被勾走魂魄。我当时不信,可后来村里接连死了三个进过墓的人,都是夜里睁着眼死的,嘴里吐黑水。”
窑内一时静下来。
陈霜儿低头看着铜牌,虫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她忽然想到潜入时所见红斗篷人的袖口——同样的纹路,同样的位置。不是巧合。
她拿起焦边纸片,这是从铁箱残烬中捡出的唯一完整片段。纸面焦脆,边缘卷曲,中间一行字勉强可辨:“执法峰安神散,每旬三两,混入聚灵丹炉。”
她指尖轻触纸面,闭目。
心念微动。
体内某处传来一丝温热,如井底浮起一缕气泡。她没睁眼,任那感觉蔓延至指尖。刹那间,眼前光影闪现——
一间石室,无窗,四壁漆黑。一名红斗篷人跪伏地面,双手托着木匣。前方是一团浓雾,雾中立着一人,身形模糊,只看得见一只伸出的手。青灰色皮肤,五指细长如枯枝。那人接过木匣,袖口滑出一角布料——赫然是虫形纹路。
低语响起:“……资粮已收,下批交予北域裂谷。主上需更多识海未定之徒,以便种念。”
画面碎裂。
陈霜儿猛地睁眼,呼吸一滞。她低头看手,焦纸仍在指间,未变。
“你看见了?”姜海盯着她。
“嗯。”她声音平稳,但指尖发颤,“血影不是独立行事。他们背后有人——来自上界,魔修一类。他们在收集资源,尤其是针对执法峰的安神散,用来炼制某种能影响神志的东西。”
“种念?”姜海重复那词,“是不是就像往人脑子里埋种子?等它发芽,人就不由自主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她把焦纸放回膝上,重新拿起铜牌,“这个标记不只是身份凭证,更像是契约烙印。每一次交接,都在强化联系。”
姜海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说他们要‘识海未定之徒’……咱们宗门里,刚入门的外门弟子算不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