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霜儿眼神一凝。
她想起前些日子执法峰几个新人接连失神,长老说是修炼走火入魔。还有药库登记簿上安神散申领量突增三倍,执事解释是“季节更替需调息”。当时她只觉异常,未深究。
现在想来,每一笔都通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作乱。”她缓缓说,“是渗透。他们不需要马上动手,只要慢慢换掉一批人,等到关键时刻,整个执法峰都可能倒向他们。”
姜海握紧了短斧。
“所以咱们拿的这些东西,”他指着信笺和铜牌,“不是证据,是命脉。一旦上报,等于撕破脸。血影不会放过我们,背后那个上界魔修更不会。”
“可不上报呢?”陈霜儿抬头看他,“等他们把人都换完了,下一个目标就是核心弟子、长老,甚至宗主。到时候,没人信我们。”
姜海咧了下嘴,不是笑,是咬牙。
“我小时候,黑岩镇被一个邪修屠了半村。那人表面是郎中,给小孩看病,背地里用针扎进囟门,七日后统一发作,全村自相残杀。最后活下来的,都是他提前种过念的。我当时躲在柴堆里,听见我娘临死前还在喊那个郎中的名字,叫得像亲爹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事。”
窑外风声渐弱,树影不再晃动。远处山道依旧空寂,无追兵踪迹。
陈霜儿低头看着玉佩。石珠藏在衣内,贴着胸口,温润依旧。她没去碰它,只是知道它在那里,像一块沉底的石头。
她将信笺重新捆好,铜牌用布包起,连同焦纸一起塞回暗袋。动作利落,没有犹豫。
“天亮就走。”她说,“去仙门。”
姜海没问为什么是仙门而不是本宗长老。他知道答案——这一层关系网已经腐烂到根,只能跳出去。
他撑地起身,腿伤扯得他闷哼一声。他没管,弯腰捡起地上水囊,喝了一口,递给她。
陈霜儿接过,仰头喝了小半,抹嘴还回。她站起身,拍掉草屑,将最后一张干扰符从门上揭下,折成小块吞入腹中——这是她师从老渔夫学的法子,防止追踪者通过符纸反溯施术者。
她走到门口,拨开堵缝的乱石。外面天色仍黑,但东方山脊已有灰白迹象。她估了下时间,不到两个时辰。
“你还能走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姜海背上包袱,短斧插进腰带,“腿疼,但不耽误赶路。”
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并肩站在窑口,望着即将破晓的山野。一夜奔袭,夺情报,逃追杀,如今终于能喘口气。可谁都知道,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。
陈霜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窑内。草席凌乱,地上留着他们坐过的压痕,墙角那片枯草还在轻轻晃动。
她转身迈步,踩上碎石坡道。
姜海跟上。
两人身影融入晨雾,朝着山外疾行。身后老窑洞静静伏在崖下,像一口合上的棺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