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明,山道湿冷。陈霜儿脚下一滑,碎石滚落崖下,半晌才听见闷响。她稳住身形,肩头微颤,呼吸在晨雾中凝成白线。姜海紧跟其后,左腿落地时稍顿,布条渗出的血已干结成块,走路仍有些拖。
两人一夜疾行,从老窑洞出发,翻过三道断崖,穿过一片枯林,中途只歇了两次。一次是陈霜儿察觉身后有灵压波动,原地布下虚影符;一次是姜海腿伤抽筋,靠在树干上咬牙缓了半刻。他们没说话,彼此眼神一点便知进退。
仙门山门在望。
青石阶自云中垂下,九百零八级,两侧立着石兽,头生独角,目含金光。门前两尊守门弟子负剑而立,披玄色长袍,腰悬玉牌,神识如网扫过上下山之人。
陈霜儿抬手按了按胸口——暗袋中的铜牌贴着皮肤,冰冷坚硬。她与姜海对视一眼,迈步上前。
“止步。”左侧守门弟子抬手,掌心泛起一层淡光,拦在二人面前。“何人擅闯仙门重地?”
陈霜儿站定,声音平稳:“玄霄宗内门弟子陈霜儿,外门弟子姜海,有紧急情报上报。”
“玄霄宗?”右侧弟子冷笑一声,“小小外门、内门,也配直通仙门大殿?若有要事,递入传讯阁,轮值三日后自有回应。”
姜海眉头一皱,往前半步:“我们亲眼所见,血影背后有魔修操控,用安神散混药,种念于识海未定之徒。这不是寻常宗门纠纷,是渗透。”
“种念?”那弟子挑眉,“荒唐。谁给你们的胆子妄议丹药调配?执法峰的事轮得到你们插嘴?”
陈霜儿不动声色,从怀中取出一方布包,打开一角,露出铜牌底部铭文“北域”二字,又将焦边纸片递出:“这是从残烬中拾得,我以法术窥见画面——红斗篷人向雾中魔修献礼,对方言‘主上需识海未定之徒’。若不信,可召巡查长老辨此印记。”
守门弟子接过纸片细看,脸色微变。那虫形纹路虽焦糊,却与典籍所载“堕修祭印”轮廓相符。他抬头盯住陈霜儿:“你说你窥见画面?凭何手段?”
“亲身所见,自然记得。”她语气不变,也不解释石珠之事。
片刻,左侧弟子转身走入门侧偏室,传出低语声。约莫一盏茶功夫,一名灰袍长老踏空而来,足不沾地,落于台阶之上。他目光如刀,在二人身上扫过,最后停在铜牌上。
“带他们进来。”他说完,转身便走。
守门弟子让开道路。陈霜儿收起物证,与姜海并肩踏上石阶。每登一级,体内灵息便受压制一分,仿佛有无形之力在测试来者修为。姜海额角冒汗,脚步却未慢。陈霜儿呼吸微沉,指尖轻触袖中符纸,以防突发变故。
大殿在山巅。
殿门高十丈,青铜铸就,门环为双首龙形。门开无声,内里灯火通明。数十位长老分坐东西两列,中央主位空置,上方悬一匾,书“正源堂”三字,笔力千钧。
灰袍长老立于阶前,朗声道:“玄霄宗陈霜儿、姜海,携物证求见,称血影势力与上界魔修勾结,借安神散施行种念之术,欲控仙门弟子。”
殿中一时寂静。
西侧一位紫面长老率先开口:“血影不过区区旁支邪教,何来上界魔修?你们可知‘上界’二字牵连多大因果?一句猜测,就要惊动仙门议事?”
“不是猜测。”陈霜儿上前一步,将铜牌置于案前玉盘之中,正面朝上。“此为交接信物,背面铭‘北域’,与堕修祭印同现。我亲见幻象,魔修收礼时言明目的——收集心智未成之徒,以便种念操控。”
“你如何能见幻象?”东侧一名女长老问。
“接触遗物,若因果深厚,可见片段。”她未提道源令,只说是修行所得异能。
姜海接话:“我在黑岩镇见过类似手段。一个郎中给孩童针灸,七日后全村自相残杀,活下来的都是被种过念的。这次的手法一样,只是更隐蔽。”
“安神散异常已有报备。”另一位白须长老缓缓道,“近三月执法峰申领量突增三倍,理由为‘季节调息’。当时未深究,如今看来……确有蹊跷。”
“就算真有问题,也未必是魔修。”紫面长老仍持疑,“或许只是血影自行炼制迷魂丹药,何必扯到上界?你们带来的证据,一张焦纸、一块铜牌,就能动摇仙门根基?”
“那您以为需要多少具尸体才算证据?”姜海忽然抬头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等整个执法峰的人都开始喊仇人为恩人?等他们亲手杀了师兄弟还笑着磕头?那时候再查,晚了。”
殿中再次安静。
片刻,主位后方帷幕拉开,一名主持长老步入,坐定。他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陈霜儿二人身上。
“你们所说,事关重大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若属实,则非一宗一派之危,而是整个正道根基动摇。但若虚报,扰乱秩序,依律当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陈霜儿垂首:“愿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。”
姜海亦抱拳:“若有半句谎言,甘受反噬之刑。”
主持长老点头,示意左右取来铜牌与焦纸,亲自查验。他又唤来文书长老比对堕修祭印图谱,确认无误。随后,他起身宣布:
“即刻起,封锁执法峰所有安神散流通渠道,未经稽查组许可,不得出入丹房库房;成立临时稽查组,彻查过去三月资源流向明细,重点排查外门弟子用药记录;同时,提升山门禁制等级,增设巡天阵眼,加强夜间巡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