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到五十米处,前方岩壁突然光溜溜一片,连手指粗细的缝隙都没有,只有一道窄得容不下指尖的裂隙。邬世强拿出镰刀往裂隙里凿,岩石坚硬得惊人,镰刀刃崩出火星,只留下浅浅白印,根本撑不住重量。他接连尝试三次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岩壁上瞬间被吸收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疲惫的颤音。
崖底的火把光越来越近,家丁的呼喝声隐约传来,像催命符般敲在心上。我悄悄睁开一条眼缝,往下瞥了一眼,王婆婆和小石头像两个小黑点悬在半空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,看得人头晕目眩,胃部一阵紧缩。我赶紧闭眼,指尖攥得发白,麻绳的冰凉触感成了唯一的慰藉。
要是没有我,他们是不是早就爬上去了?是不是就不会困在这进退两难的地方?无数念头盘旋,愧疚像藤蔓缠绕,让我几乎喘不过气。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邬哥哥说过我们是一家人,家人就是互相背着走的。我不是累赘,我得找到出路。
灵泉的清凉持续滋养着脚踝,疼痛减轻了不少。我微微抬头,目光在上方岩壁扫过,突然瞥见右上方不远处,一丛枯藤紧紧攀附在岩石上。藤蔓粗壮,缠绕交错,看着极为坚韧,像一道天然的抓手。“藤!右边!”我冒险松开一只手,快速指向那个方向,用气声喊他。
邬世强精神一振,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,眼中闪过光亮。他调整呼吸,咬着牙双手交替,奋力向枯藤方向横移。这段横移比垂直上升更难,脚下没有任何支撑,全靠手臂力量悬挂,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体力。他的手臂青筋暴起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,我紧紧贴着他后背,不敢有丝毫晃动,心里默默为他鼓劲。
终于,他的手够到了枯藤。指尖抓住藤蔓的瞬间,能感觉到它的坚韧,紧紧缠绕着岩石,稳固得很。他用力拽了拽,确认足以支撑两人重量后,长长喘了口气,借着枯藤的拉力找到了新的落脚点。“成了!”他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。
“太好了!”小石头忍不住小声欢呼,下方传来王婆婆松口气的叹息。
邬世强休息片刻,恢复些体力后继续向上攀爬。有了枯藤辅助,后续路程顺利了不少,他时不时能借助藤蔓拉力节省体力,速度也快了些。又爬了二十米,前方出现一处稍宽的岩架,足够四人歇脚。他小心翼翼将我放下,自己翻身站上来时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,扶着岩壁大口喘气,掌心磨得通红,护腕浸透汗水,沾着细小石屑。
我活动了一下脚踝,肿胀消了不少,虽然还有钝痛,但已经能正常站立。我从空间里拿出压缩饼干,递给他:“邬哥哥,吃点补充体力。”他接过饼干掰了一半给我,剩下的分给随后爬上来的王婆婆和小石头。“歇五分钟,抓紧吃。”
王婆婆坐在岩架上,看着下方远去的火把光:“他们没找对方向,总算喘口气。”火把光点在崖下树林里晃动一阵,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小石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干,大眼睛打量着四周:“好高啊,能看到远处的山!”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山林被晨雾笼罩,像披了层轻纱,连绵山峦起伏有致。
就在这时,上方传来“簌簌”声响,碎石滚动的声音迅速变大,越来越密集,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我们扑来。“落石!”邬世强脸色骤变,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将我猛地拉到岩壁凹陷处,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住外侧。
大小不一的石块顺着岩壁滚落,小的如拳头,大的如磨盘,带着凌厉风声贴着我们身边呼啸而过,砸在绳索上发出“砰砰”巨响。“婆婆!小石头!贴紧岩壁!”邬世强对着下方大喊,声音被落石轰鸣淹没,却依旧带着穿透力。
我紧紧靠着冰冷的岩壁,心脏狂跳不止,冷汗顺着脊椎滑落。能感觉到石块擦着邬世强的后背滚落,岩石撞击衣物的沉闷声响清晰可闻,心里揪得紧紧的。我想看看下方的王婆婆和小石头是否安全,却被他死死护住,动弹不得。他的身体绷得像铁板,微微颤抖,却没有丝毫退缩,后背传来的温度成了最安稳的依靠。
落石持续了足足一刻钟,密集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山崖震塌。我贴着他的后背,能感觉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,还有汗水浸透布料后的黏腻触感。直到最后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砸在下方岩壁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一切才归于平静。
邬世强松开护着我的手臂,后背的布料已经被碎石划开几道口子,沾着尘土和细小的血痕。我伸手想碰,却被他按住: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他转头看向下方,王婆婆和小石头正顺着绳索往上爬,脸上满是惊魂未定,却都安然无恙。
我摸着腰间的麻绳,突然懂了,所谓家人,从不是独自突围,而是把后背交给彼此,危难时愿意为你挡下所有锋芒。崖底的火把虽已远去,可上方岩壁更显光滑,下一段攀爬怕是难上加难——人们总说“大难临头各自飞”,可在这百米悬崖之上,他们用一根麻绳、一份信任,诠释着不一样的情义——可要是你遇到这种生死关头,会选择独自逃生还是守护身边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