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镜子里映出这张清水出芙蓉的脸,宁苒挑了挑眉。
镜子里的人影儿也挑了挑眉。
眉如远山含黛,眼若秋水横波,这可真是一副让人我见犹怜的好容貌。
宁苒摸了摸自己两根溜光水滑的大辫子,提起手边的盒子便准备出门了。
现在是民国十三年的暮春,江南水乡的雨丝裹着潮湿的檀香味,漫进原主家的大门。
这是座三进的老院子,前院搭着半露天的戏台,褪色的绛红色幕布上绣着缠枝莲纹样,边角已被多年的风吹日晒磨出毛边。
戏台左侧立着棵百年老槐树,枝桠间挂着十几个鸟笼,画眉和百灵的叫声混着街外市集的叫卖声,让此处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宁苒离开家,路过隔壁朱婶子家时,朱婶子过来给她手里塞了一把花生酥糖。
“苒苒,去给你爹娘送东西啊?”
宁苒回了她一个甜甜的微笑,像极了原主往常那样的乖巧。
“是呀,婶子,爹娘走的匆忙,竟忘了带头面。我得快点去,不然这戏唱一半儿就唱不下去了。”
“快去吧,快去吧,可别误了贵人的人。路上小心点啊!”
朱婶子打从原主小时候,就跟白家戏班子是邻居,这么多年看着原主长大,跟自家闺女也没什么分别。
宁苒刚走,一旁卖包子的刘胖婶就跟朱婶子聊起了天。
“这白家丫头长得越来越水灵了,这十里八乡的,我就没见过比她再俊的姑娘。这要搁之前的时候,估计都赶得上那宫里的妃子了。”
“唉,这世道越来越乱了,也不知道女孩子长得这么好,是好事还是坏事。”
朱婶子看着宁苒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。
该说不说,对于原主来讲,朱婶子这话可谓是一语成谶。
原主爹娘之前都是唱戏的,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后,收留了不少孤儿,培养成自家唱戏的人后,撑起了一个戏班子。
时间久了,戏班子在周边三镇也算得上小有名气。
谁家娶亲嫁女、做寿添丁,都要请戏班去唱个一整天。
若是遇上县城大户的邀约,单是赏钱就够戏班子嚼用大半年的。
原主是夫妻俩的独苗儿、命根子。
这姑娘生得极美,眉梢眼角带着江南水汽的灵秀,笑起来时,颊边两个梨涡能盛住三月的桃花。
白班主心疼女儿,怕她吃唱戏的苦,自小就送她去镇上跟着绣娘学手艺,盼她将来嫁个本分人家,穿针引线安稳度日。
可原主偏偏爱戏,戏班子排戏时,她总搬个小板凳坐在后台,看着旦角儿甩水袖、练身段,偷偷跟着哼调子。
她娘见她是真的喜欢,便也心软了,偷偷跟她爹商量。
“罢了,她爱唱便唱,只当解闷儿了。”
只是谁也没料到,这“解闷儿”的爱好,竟会成了她命运的劫数。
三天前,县城首富薛家人来相邀,薛家老太太六十大寿,请白家班子去唱三天堂会。
薛家是出了名的阔绰,据说库房里的金条能堆成小山。
原主爹不敢怠慢,寿辰一早儿便带着全班子的人去了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