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见状,引导着一缕自身精纯的、融合了流金沙本源气息的真气,缓缓渡入小雀儿经脉,沿着《玄阴控沙诀》的起始路线运行。与此同时,悬浮的流金沙中,分离出数粒最精粹的金色沙尘,随着凌峰的真气,悄无声息地融入小雀儿的皮肤,顺着经络,向她丹田气海的方向沉降。
“嗯……”小雀儿闷哼一声,秀眉微蹙。那金色沙尘入体,初时如温水漫过,舒适熨帖,但随其沉入经脉深处,却传来阵阵轻微的胀痛与灼热,仿佛有细微的沙砾在血管中流动、扎根。
凌峰全神贯注,以神识小心引导。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,流金沙虽是宝物,但强行融入非沙民纯净后裔的体内,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经脉。幸而小雀儿体质确有特异,经脉韧性强于常人,且心性澄净,配合无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小雀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脸色时而发白,时而泛红。她身周那圈流金沙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,光泽也渐渐暗淡。而房间内的地面上,那些从窗外飘入、平日毫不起眼的细微尘土,竟开始无风自动,以她为中心,缓缓形成了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终于,最后一粒金色沙尘在小雀儿丹田处隐没。凌峰撤掌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额头也见了汗。小雀儿身体晃了晃,缓缓睁开双眼。
就在她睁眼的刹那,眸底似有一抹极淡的金沙之色一闪而逝。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,又看向地面,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涌上心头——她能“感觉”到脚下每一寸土地的坚实与湿度,能“分辨”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的细微差别。
她试探着,学着凌峰刚才教的《玄阴控沙诀》起手式,意念微动。只见她脚边一小撮尘土,竟真的轻轻震颤了一下,虽未能离地飞起,却已与她的意念产生了微弱的联系!
“凌峰哥……我……”小雀儿又惊又喜,抬头望向凌峰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很好。”凌峰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“血脉感应已成,虽只是最初步的觉醒,但道途已开。日后勤修《玄阴控沙诀》,这感应自会逐渐加深。记住,循序渐进,不可贪功冒进。这《黄沙鬼影步》亦需勤练。”
“是!谢谢凌峰哥!”小雀儿用力点头,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、与脚下大地相连的奇异力量,心中充满了激动与使命感。
午后,凌峰来到镇西校场。
凌峰找到正在监督一队新兵进行沙地负重冲锋训练的石勇。石勇勇猛有余,但教导新兵时稍显急躁。凌峰将他带到一边,亲自示范了几次如何在松软沙地上更有效发力冲刺、如何利用沙丘起伏节省体力、以及冲锋时简单的配合掩护要领。
“你是队正,更是他们的表率与依靠。自己勇猛是好事,但更要学会让手下兄弟也勇猛且少伤亡。”凌峰拍拍石勇的肩膀,“多些耐心,把你自己在沙漠哨所摸索出的生存和战斗经验,一点点教给他们。”
石勇黝黑的脸膛红了红,重重点头:“是!镇抚使,我记住了!”
处理完这些,日头已然偏西。凌峰正想去匠作营看看新一批琉璃的烧制情况,老锅头郭厚却拄着拐棍,在镇抚司门口拦住了他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,但眉宇间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。
“凌小子,忙完了?来,陪老头子我走走,说点闲话。”
凌峰心知老锅头此来必有要事,便随他沿着已初具雏形的镇内主街,慢慢踱步。
“开春了,万物该生发了。”老锅头看着街道两旁正在平整地基、准备建造永久居所的镇民,语气有些感慨,“咱们沙源镇,如今人心是稳了,肚子暂时也勉强能填饱。莫大掌柜的货栈有进项,湖山商会那边琉璃的买卖也有了盼头,你带回来的矿脉更是未来的根基。看起来,一切都在往好里走。”
凌峰没有接话,静静听着。
老锅头话锋一转:“可是凌小子,有些事,老头子我憋在心里好些天了,不得不跟你念叨念叨。咱们的乡勇营,如今快有六百号人了。每日操练,消耗的粮食、肉食、盐巴,不是个小数目。这还在其次,关键是……这帮小子们,心里头那股劲儿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凌峰:“韩松带兵严,练得狠,小子们没怨言,是因为知道练好了能保命,能护家。但练武不是光下死力气就成的。他们中许多人卡在入六品的门槛上,不是不努力,是缺了那‘一口气’,缺了那‘一点灵光’,更缺了能助他们突破关隘的‘丹药’!”
“早些年,我在外行走时听说,那些大城里的武馆、门派,甚至朝廷的精锐边军,除了功法、苦练,每隔一段时日,总会有些‘益气散’、‘壮骨丸’、‘凝神丹’之类的药物辅助。不说什么灵丹妙药,就是些最基础的丹药,也能让弟子兵卒修炼起来事半功倍,突破瓶颈的机会大上不少。更何况,这六百人当中最起码有两百人人左右已经到达了七品巅峰了!”
老锅头叹了口气,眉头拧得更紧:“咱们沙源镇呢?大伙儿靠着工分、军功,手里渐渐攒下几个银钱了。可这钱,在咱们这地方,除了向偶尔来的商队买点稀罕吃食、扯几尺布,还能往哪儿花?他们最想要的,是修为精进,是变得更强!可这东西,咱们给不了。”
“短时间,靠着你凌小子的威信,靠着一口保卫家园的心气,大家还能拧成一股绳。可时间长了,眼看着自己练死练活难有寸进,而外面(比如那些商队护卫)或许有门路的却能靠丹药提升……这人心里的落差,迟早会生出来。到时候,军心士气……”
凌峰沉默地听着。老锅头说的是最现实、最尖锐的问题。沙源镇可以自己种粮、自己烧窑、自己开矿,甚至未来可能自己炼铁。但“丹药”一途,涉及药材识别、采集、配伍、炼制,甚至丹方、丹师,每一步都是极高的门槛。绝非目前沙源镇的能力所能企及。
他这次北行,在铁原城见识了修行资源的丰富与昂贵。最基础的一瓶十粒“益气丹”,也要数十两银子,且往往有价无市。以沙源镇目前那点公库银钱和贸易收入,就算全拿来买丹药,也是杯水车薪,养不起几百乡勇。
“郭老,您说的,我明白了。”凌峰缓缓开口,声音沉静,“此事确是我疏忽。丹药难得,但我们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。您说百草堂会不会有我想要的东西?莫掌柜什么时候会来?我到时候问问他?”
老锅头听着,眼中忧色稍褪,点了点头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循序渐进,自力更生。只是这终究是远水,眼下这人心……”
“眼下,”凌峰打断他,语气坚定,“靠信念,靠规矩,也靠实实在在的前景。让大家看到沙源镇一天天变好,看到琉璃能卖钱,矿场能出铁,田地能有收成,未来的房子、学堂、乃至更好的兵甲,都在一步步实现。同时,我会更加注重在操练中,因材施教,传授一些实用的发力技巧、战场心得,让他们即使修为暂未突破,实战能力也能提升。至于丹药……我会设法,先从湖山商会或莫大掌柜那里,打听门路,看能否用琉璃或未来矿石的份额,换取极少量的、最关键处的破境丹药,优先供给最有潜力、立功最多的骨干。”
老锅头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皱纹舒展开一些:“有你这些话,老头子我心里就有点底了。难,是真难。但咱们沙源镇,不就是从最难处走过来的吗?你去忙吧,匠作营那边,沙老头和陈七公怕是正等着你呢。”
告别老锅头,凌峰走向匠作营,心中却将“丹药”与“资源”这两件事,重重地刻在了待办事项的最前列。沙源镇的躯体正在快速成长,但若没有足够的“养分”支撑其筋骨变得强健,这成长终究是虚浮的。
而此刻,谁也不知道,一支由秦赤瑛亲自带领,孙百均、褚燕、吴良为骨干的三十人精锐小队,已悄然从西哨所出发,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刺向死亡沙海西缘那风云渐起的迷雾之中。他们的身影,很快被起伏的沙丘吞没,只留下身后一串串很快被风抚平的足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