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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沙海淬锋芒 凝意破玄关(2/2)

小雀儿和孙二娘面露喜色,韩松也松了口气。

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,另一股气息透出,平稳精准,如尺如规,虽不厚重,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“和谐”与“妥当”。

“赵干也成了。”凌峰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两人接连突破,沙源镇高端战力顿时增添两名六品,意义非凡。

他抬手,轻轻叩了叩砺锋堂厚重的木门。

“石勇,赵干,可还安好?”

门内传来石勇略带沙哑却难掩激动的声音:“禀镇抚使,石勇无恙!”接着是赵干清晰平稳的回应:“赵干亦安,谢镇抚使护持!”

“既已功成,便出来吧。初破境界,需稳固,亦需适应。韩教头已备好静室与药膳。”

“是!”

不多时,砺锋堂门被从内拉开。石勇与赵干先后走出。二人面色皆有些苍白,眼神却明亮锐利,气质与闭关前已迥然不同。

石勇站在那里,明明身高未变,却给人一种更加“结实”、“沉重”的感觉,仿佛随意一拳一脚都蕴含着更强的力量。赵干则显得更加“沉静”、“专注”,目光扫过众人时,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条理性与洞察感。

“恭喜石队正、赵队正!”韩松率先抱拳。

小雀儿和孙二娘也连声道贺。

凌峰上前一步,仔细感知了一下二人气息,点头道:“根基稳固,意境初成,不错。石勇,你之意境偏向‘力之厚重’,日后当在沉稳中求爆发,不可一味刚猛。赵干,你之意境偏向‘中之精准’,需在平衡中寻机变,莫要拘泥刻板。你二人且随韩教头去,服用药膳,调息半日,明日再行操练,熟悉新增之力。”

“谨遵镇抚使之命!”二人再次行礼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他们深知,若无凌峰赐丹、护法、指点,仅凭自身,想要跨过这道关卡,不知还需耗费多少时日,甚至可能终身无望。

待韩松领着石勇、赵干离开,凌峰对小雀儿道:“凝意丹尚有十一粒,存入公库,立下规章,日后乡勇营中凡功勋卓着、触及瓶颈者,可依例申请。此事由你与孙姨共掌,需公正严明。”

“是,凌峰哥。”小雀儿郑重应下。

这时,王魁从远处匆匆而来,见凌峰身边有人,便使了个眼色,站在一旁等候。

凌峰会意,对小雀儿和孙二娘道:“你们先去忙吧。”待二人离开,王魁才快步上前,低声道:“镇抚使,有发现。阿土今日午时借口腹痛,提前离开采石场,又去了东南废窑区。属下悄悄跟上,发现他在一处最破败的窑洞深处,并非取藏东西,而是在……挖掘。挖了约莫一尺深,取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物件,看样子是金属的,不大。他四下张望良久,又将其埋回,掩盖痕迹后离开了。属下等他走远,去那位置查看,土是新翻的,但没敢再挖,怕留下痕迹。”

金属物件?埋藏?凌峰眼神微凝。这比之前发现的寒石样本更显蹊跷。寒石或许还能解释为个人收藏或偶然所得,专门挖掘埋藏金属物件,且行为如此鬼祟,绝非普通流民所为。

“看清是什么形状了吗?”

“油布包裹着,看不真切,但轮廓像是……一个细长的盒子,或者卷起来的筒状物。”王魁努力回忆,“长度约一尺,宽不到三寸。”

“继续监视,但务必小心,宁可跟丢,不可暴露。”凌峰沉吟道,“另外,废窑区其他角落,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能长期藏人或物的窑洞,也要找可靠人手,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,逐步排查。此事你亲自安排,人选要绝对可靠,只对你我负责。”

“明白!”王魁领命,匆匆离去。

凌峰站在原地,望着东南废窑区的方向。阿土、周福、幽州商队、寒石、埋藏的金属物件……这些散落的点,似乎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。而这条线延伸的方向,让他心中警兆渐浓。

“地藏卫……你们在沙源镇,到底埋了多少‘钉子’,又想挖出什么?”凌峰低声自语,眼中寒光一闪即逝。

“沙窝”秘窟幽暗的石室中,油灯将萧破云瘦削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岩壁上。他肩部的箭伤仍在隐痛,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锐利如常,此刻正凝视着摊在简陋木桌上的几份新旧不一的地图和手稿。

“大人,张头领最新的密报。”一名黑衣人躬身呈上一卷蜡封的羊皮纸。

萧破云接过,就着灯光快速浏览,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。沙源镇两个新晋的六品,废窑区被留意……这些边境小镇的动静,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边角的些许涟漪。他真正的目光,始终落在那些描绘着更广阔天地的图卷上。

他的手指,缓缓划过一张特意拼接而成的巨幅草图。草图左端,标注着“幽州”、“北莽”、“镇北关”等字样;中央是浩瀚无垠、被特意用枯黄色渲染的“死亡沙海”;而草图的右端,越过沙海与一片表示山脉丘陵的淡褐色区域,是一片用靛蓝颜料重重涂抹的广阔区域,旁边以遒劲的字迹写着两个小字——“西海”。

“天地造化之奇……”萧破云低声自语,指尖最终点在“死亡沙海”与“西海”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、代表古河道或地势凹陷的虚线上,“亦为人谋所伏之机。”

大约一年前,在他尚未负伤、仍活跃于幽州边军与地藏卫双重身份时,一次追击叛军残部的行动,意外擒获了一名与“湖山”聚居地有走私往来的头目。审讯中,那头目为求活命,吐露了湖山商人代代相传却鲜为外人所知的秘闻:穿越死亡沙海西南方向的数百里流沙绝地,确有浩瀚无涯之海,波涛汹涌,咸涩如卤,其广阔更胜传说。

当时同僚皆视之为荒漠旅人的夸大其词或海市蜃楼的误传,唯有萧破云,心思骤转。

他并非庸碌武夫,身为地藏卫“天捷星”,他接触过诸多秘档,知晓天地之威可借,地势之利可用。一个近乎疯狂的构想,在那一刻于他脑中轰然成型,并随着时间推移、暗中搜集的零散资料佐证,越发清晰坚定。

“引西海之水,灌死亡沙海。”

他拿起一枚代表军堡的黑色木块,轻轻放在草图上的“镇北关”位置。又拿起几枚代表北莽游骑的灰色石子,撒在关隘以北。“镇北关险固,可阻大军。然北莽狼骑来去如风,万里边线,终有疏漏。历代边患,多起于渗透、绕袭、滋扰,防不胜防。”

他的手指移向“死亡沙海”。“此地,飞鸟难度,商旅绕行,本为绝地。然绝地,亦是天堑。”指尖重重敲在沙海区域,“若能令此‘沙海’之名彻底坐实,甚至……更进一步呢?”

石室内寂静无声,只有油灯偶尔爆出噼啪轻响。黑衣属下屏息凝神,等待下文。

“我要的,不是一条‘冰路’。”萧破云眼中锐光迸射,声音虽因伤病而微哑,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断,“那太小家子气。我要的,是以自然之力,行改天换地之事,为帝国西北,铸就一道人力难及、万世不移的水上长城!”

他抓起一把代表沙砾的黄色细粉,撒在沙海区域,又拿起代表水流的蓝色细带。“死亡沙海地势,并非全然平坦。沙海之下,有诸多古河道遗骸,干涸万年,其势犹存,总体西高东低,尤其西南连接西海方向,存在数条深切的古河道体系,宛若大地伤疤,直通沙海腹地乃至东部边缘。此乃天赐之渠!”

“西海之水,浩瀚威能,取之不竭。关键在于‘引’与‘控’。”萧破云拿起一块幽州特产的、散发着森森寒气的“寒魄石”。“此石至寒,其性特殊,不仅可凝水成冰,若以特定阵法激发、配以精金导引,更能于一定范围内,大幅降低水体活跃,抑制其无规则漫流,使其‘驯服’,易于引导沿预设路径流动。”

他目光灼灼,仿佛已看到那幅宏伟图景:“设想,若在西海沿岸地势较高处,择一合适峡湾或河口,以大量寒魄石为基,构筑巨型引导阵法,配合开凿、疏通部分关键的古河道入口。阵法启动,海水受引,沿古河道体系涌入沙海低洼之地!”

“初始,海水漫灌,与流沙混合,形成大片泥泞盐泽。北莽以骑兵称雄,马匹陷入此等泥淖盐碱之地,举步维艰,战力十去七八!”萧破云语气渐次激昂,“此为一阻。”

“随着时间推移,海水不断涌入,低洼处积水成塘,渐次扩大相连。沙漠气候酷烈,蒸发极快,但西海供给不绝,最终将在沙海东部、东北部靠近我国边境一侧,形成广阔、深浅不一、暗流潜沙、难以行船的盐湖沼泽网络!此等地域,不仅骑兵绝迹,即便步兵亦难涉足,且水质咸卤,无法饮用灌溉,纵有小股敌军冒死潜入,亦难持久。”他重重一顿,“此为二阻,亦为永固之障!”

“更妙者,”萧破云手指点向沙海与北莽、幽州交界的大片区域,“海水倒灌,地下水脉亦将随之改变,盐碱上泛。大片原本可能作为北莽南下跳板或隐蔽路径的戈壁、草甸,将逐步碱化、荒芜,彻底断绝其利用可能。此消彼长,我镇北关防线压力骤减,甚至可以调整兵力,更加主动。”

黑衣人听得心驰神摇,又不禁心生寒意。此计若成,当真是不动刀兵,而改百里河山,制千秋边患!然而……

“大人,此计虽妙,然工程浩大,恐非朝夕可成,亦难逃各方耳目。且引海水改造地貌,涉及地脉水元,恐有伤天和,朝中恐有非议……”属下谨慎进言。

萧破云冷哼一声,肩伤处的疼痛让他眉头微蹙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:“非常之事,当用非常之谋,行非常之道。正因其浩大艰难,才需以奇策掩护,以滴水穿石之功,徐图之。”

他指着地图上“沙源镇”、“湖山”、“镇西堡”等标记:“当下一切举动——扶持沙盗扰乱商路、挑拨沙源镇与周边关系、甚至故作神秘泄露所谓‘冰路’遐想,皆是为了吸引并锁定各方势力的注意力。让他们以为,地藏卫在沙海西缘的活动,不过是为了边贸利益、矿藏勘探或某些局部的军事意图。”

“实则,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冷冽,“张德显率领的勘探队,以沙盗、商队、流民等各种身份为掩护,深入死亡沙海西缘及西南古河道区域,真正目的是详细测绘古河道走向、深浅、连通性,评估关键节点的开凿工程量,以及测试寒魄石在沙漠极端环境下的阵法布置方案与效能衰减数据。所有情报,最终将汇集成一份详尽的《引海灌沙方略》。”

“此乃百年大计,或许我此生都未必能看到西海波涛真正拍打镇北关外的沙岸。”萧破云望向跳动的灯火,声音平静下来,却蕴含着更沉重的力量,“但奠基之石,必须在我手中埋下。待时机成熟,这份方略呈于御前,辅以详实数据与前期成果,自有目光深远者能见其巨利。届时,无论是调动朝廷工部力量,还是以其他名目暗中推进,都有了根基。”

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沙源镇的密报,扫了一眼,随手置于一旁。“沙源镇……凌峰……只要他们不碍事,便由他们去经营那一隅之地。若他们不小心窥见了什么,或者挡了路……”萧破云眼中寒光一闪,“沙漠中,消失一个镇子,和出现一个镇子,都同样寻常。”

“传令张德显,”他最终吩咐,“勘探之事,按计划加紧。对沙源镇,保持现状,以‘蜂巢’监控即可。当前一切,以隐秘与数据为要。我等今日所为,或许不为时人所知,不为史册所载,但功在千秋边防,足矣。”

“是!”黑衣人肃然应命,躬身退下。

石室重归寂静。萧破云独坐灯下,肩伤隐隐作痛,但他的精神却仿佛穿越了厚重岩层与无垠沙海,看到了遥远的未来:咸涩的海风呼啸着掠过曾经的沙丘,蔚蓝的波涛缓缓侵蚀着黄沙的疆域,一片崭新而致命的盐泽之国在帝国西北悄然崛起,成为北莽铁骑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。

他轻轻握住那块冰凉的寒魄石,低声自语,声音在斗室中回荡:

“以海为屏,以沙为基。这第一步,必须走得稳,走得无声无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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