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刚突破的吴良,他的武器需求最为特殊。不需要声势浩大的重兵器,也不需要复杂的奇门兵器。沙耆早有打算:一张改进的、拉力更强、射程更远却依旧便于携带和快速击发的硬木弩,弩臂掺入轻质金属丝增强;配以三棱破甲、带有血槽的精钢弩箭二十支;以及一对用于近身格挡与刺杀的短柄猎刀。一切以隐蔽、迅捷、致命为要。
“吴良的玩意儿,要的就是个‘藏’和‘快’!”沙耆眯着眼,仔细打磨着弩机的悬刀(扳机)。他甚至在弩身和猎刀柄上,尝试刻画极其简易的、有助于收敛气息波动的纹路——这是他从凌峰带回的一些残缺器纹中学到的皮毛。
看着琳琅满目的材料在沙耆手中渐渐成型为杀人利器,凌峰心中稍安。这些下品宝器一旦配发下去,乡勇营骨干的战力将得到实实在在的提升。
沙源镇的地理位置,决定了它不可能永远闭塞。随着冬季彻底过去,通往湖山、镇西堡乃至更远方的大小商道逐渐活跃起来。
二月开始,沙源镇的商贸区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。几乎每隔两三日,便有或大或小的商队、旅团抵达。
有从冀州内地来的行商,驮着布匹、药材、瓷器、铁器,前往镇西堡或更远的部落交易皮毛、牲口。他们往往会在沙源镇歇脚,补充饮水和草料,顺便看看这个新兴的镇子有无生意可做。莫大掌柜“汇通南北”的货栈和周福打理的商铺,成了他们主要的交易和补给点。
有来自北方草原边缘的小部落牧民,驱赶着羊群,或用马匹驮着硝制好的皮子、风干的肉条,前来交换盐、茶、铁锅和布帛。沙源镇公营商铺提供的货物价格相对公道,吸引了这些散户。
甚至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游侠儿或落魄武者,风尘仆仆地路过。有的只是短暂休整,有的见沙源镇正在大兴土木、招募青壮,便动了留下谋个出身的心思。韩松对这些外来武者审查严格,但确有一技之长、身家清白者,也酌情吸纳进入护卫队或安排匠作等岗位。
镇内人口因此又增加了百余人,总人口朝七千迈进,愈发显得拥挤而有生气。新到的流民被有序安置,身体尚可的编入建设队伍,参与挖渠、建房、修路,以工代赈;妇孺老弱则安排力所能及的杂役。镇子边缘,新的窝棚区和半永久性的土坯房不断涌现。
周福的生意也红火了不少。南来北往的客商、牧民、旅人,在等待补给或交易间隙,常会在他这里顺便聊上几句。周福总是堆着那张憨厚老实的笑脸,殷勤招呼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“听说了吗?北边‘灰鹞部落’跟人换了批亮晶晶的琉璃板,头人哈桑喜欢得紧……”
“拒狼关往西的野狐岭,前些日子好像有大队人马过去的痕迹,看着不像商队……”
“湖山那边第二批货迟迟没到,说是路上不太平,胡执事正发愁呢……”
“冀州‘长风镖局’好像接了个大单,要往这边送批要紧货物,报酬丰厚……”
这些零碎的消息,如同溪流汇入周福的耳中。他晚上回到后院地窖,便会用密写药水,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市井传闻、商旅动态,与他观察到的镇内军队调动、凌峰等人的动向结合起来,形成一份份看似平常、实则包含大量有效信息的情报,通过“蜂哨”传递出去。
他最近的一次传递,提到了沙源镇新增两名六品武者(石勇、赵干),吴良疑似闭关,春耕全面展开,建设用工激增,以及近期各路商队汇集的情况。他特别标注了“湖山商队延迟”和“长风镖局大单”两条,直觉告诉他,这两件事或许会引出波澜。
周福不知道,他传递出的关于“湖山商队延迟”的消息,正与张德显在“沙窝”秘窟中的谋划隐隐呼应。他更不知道,自己铺子斜对面巷子阴影里,王魁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。一张针对沙源镇的暗网在悄然收紧,而沙源镇自身,也在奋力生长,砺剑待敌。
镇西校场上,号角声声,旌旗猎猎。
石勇、赵干破境后,经过几日稳固,已正式归队。石勇浑身气血旺盛,手持新得的“破岩”战锤,虽未开锋,但那股沉浑气势已令人侧目。他正带着一队乡勇,演练小队攻坚,锤风呼啸间,隐有山石崩裂之威。
赵干则显得更加从容,他手持一张改良后的长弓,立于阵中,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,调整队伍阵型。他的“中之意境”让他对战场整体态势的把握更加敏锐,总能提前发现阵型运转的些微滞涩,并指挥修正。
吴良在完成初步境界稳固后,已悄然前往西哨所熟悉情况。他带走了沙耆为他量身打造的弩箭和猎刀,气息愈发隐晦难测。
张山、李泗换防东、北哨所前,也来校场操练了新配发的塔盾战斧与双头枪,与麾下儿郎磨合。宝器在手,两人信心大增,演练起来虎虎生风。
凌峰与韩松立于将台,望着下方已扩充至乡勇军四百、护卫队三百余的操练队伍。虽然护卫队装备、训练程度尚不及乡勇军,但那股子想要变强、守护家园的精气神却一般无二。瀚海黄沙阵的基础阵型,已在反复操练中深深烙印进每个人的本能。
“秦姨那边,应该已从镇西堡拿到第二批琉璃交易的定金,正在返回路上。”凌峰对韩松道,“湖山的第二批商队按理也该到了。多事之春,各方汇聚,是机遇,也是风险。韩教头,镇内防务、新兵操练,你要多费心。尤其要留意新近入镇的外来者,地藏卫的钉子,恐怕不止周福一个。”
“镇抚使放心。”韩松抱拳,独眼中锐光闪烁,“咱们沙源镇,已不是当初那个几百人苦苦挣扎的小营寨了。不管是谁,想伸爪子,都得先问问咱们的刀枪答不答应!”
凌峰点头,目光掠过热火朝天的校场、远处炊烟袅袅的民居、更远方正在耕作的田野和建造中的房舍。
沙源镇就像一株在沙砾中顽强扎根的树,纵然风沙侵袭,暗流涌动,它的根系正在向大地深处蔓延,枝条向着天空奋力生长。春耕的种子已经播下,建设的基石正在夯实,锋利的刀剑正在磨砺。
而即将到来的商旅、潜在的威胁、远方的阴谋,都将成为这株树成长必须经历的风雨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《九息镇岳诀》真气,以及血脉深处那股与脚下沙海隐隐共鸣的力量。
“来吧。无论是什么。”凌峰望向西方沙海深处,那里天际线处,似乎有尘头隐隐扬起。
沙源镇的春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