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沉吟片刻:“柳姑娘剑法轻灵,用毒辅助,相得益彰。不知对剑有何要求?用毒之物,镇中‘百草堂’或可提供些许便利。”
柳七娘道:“剑,需轻、韧、利。毒……寻常麻痹、致幻药材即可,我可自行配制。”
“三位身手,凌某见识了。”凌峰正色道,“即日起,雷彪、老箭暂入乡勇营,雷彪可为队副,老箭任射手教头。柳姑娘若愿,可入‘百草堂’协助医护,兼领护卫之职。三位月俸、待遇与同级乡勇骨干等同。至于兵刃……”
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韩松道:“韩教头,带三位去匠作营,请沙老亲自接洽。将三位所需告知沙老,不惜材料,务必打造出合用的下品宝器。”
“是!”韩松领命。
雷彪三人闻言,脸上皆露出喜色。下品宝器,即便在冀州大城也不易得,沙源镇竟能自造,且如此大方。三人抱拳谢过,随韩松离去。
凌峰与秦赤瑛对视一眼。
“雷彪悍勇,老箭精准,柳七娘……手段多端,可用,但需留意。”秦赤瑛总结。
凌峰点头:“正是用人之际,只要不为恶,沙源镇容得下。况且,”他嘴角微扬,“让他们去匠作营打造兵刃,沙老那双眼睛,自然能看出更多门道。兵刃在手,他们若真有心留下,便是我镇助力;若有异心……”
话未说尽,秦赤瑛已明其意。量身打造兵刃的过程,也是摸清底细、建立联系的过程。沙耆那老江湖,有的是办法在交谈、试手间,套出更多信息。
“地藏卫令牌之事,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秦赤瑛问。
凌峰望向西方:“等吴良回来,看他追踪大队沙盗有何发现。至于这‘地七’……地藏卫损失一名头目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近期,镇子需加倍小心。我会让王魁加紧对周福、阿土的监视,并排查所有近期入镇的外来者。”
他顿了顿:“莫大掌柜那边,我已去信,请他帮忙打听地藏卫近期动向,尤其是‘地’字编号头目的情报。他在冀州人脉广,或有收获。”
正说着,石勇匆匆而来:“镇抚使,吴队正回来了!正在西门。”
凌峰精神一振:“走!”
西门处,吴良与五名斥候皆疲惫不堪,马匹口吐白沫。见凌峰到来,吴良疾步上前,抱拳低声道:“镇抚使,属下追踪沙盗大队至死亡沙海西北边缘一处名为‘秃鹫谷’的险地。谷内有大量人马驻扎痕迹,估算不下两百人,且建有简易营垒。属下不敢靠太近,但远远瞥见,营中确有身穿北莽狼族皮袄的骑兵活动,约三四十骑。此外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谷中似有车辙印通往更深处,看痕迹,载重不轻。属下怀疑,那里不仅是沙盗巢穴,更是……物资中转之地。”
凌峰眼神一凛。秃鹫谷,物资中转,北莽骑兵……这一切,与地藏卫的令牌,隐隐连成了一条线。
“辛苦了,先去休息。”凌峰拍拍吴良肩膀,“此事绝密,不得外传。”
“是!”
凌峰转身,望向西方沙海方向,目光深邃。
风暴眼,似乎就在那片名为秃鹫谷的死亡之地。
与此同时,死亡沙海深处,“沙窝”秘窟。
萧破云缓缓睁开双眼,他盘坐在石床上,周身气息沉凝,五品巅峰的修为已然稳固,甚至因这次重伤愈后,隐隐有了一丝突破的契机。
“大人,您的伤……”侍立一旁的黑衣属下惊喜道。
“无碍了。”萧破云声音依旧微哑,却中气渐足,“‘寒玉断续膏’果然神效。地七那边,有消息了吗?”
黑衣人面色一肃,单膝跪地:“禀大人,刚接到蜂三十七密报。地七大人他……在野狐岭东北雅丹地,遭遇秦赤瑛追击,激战后……殉职了。”
石室内温度骤降。
萧破云缓缓起身,瘦削的身形在油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他脸上看不出喜怒,唯有眼中寒光如冰:“秦赤瑛……凤鸣军余孽,果然有些本事。令牌呢?”
“应已落入秦赤瑛之手。”黑衣人低头,“蜂三十七在报中称,秦赤瑛部战力评估或存偏差,其新得兵甲精良,新人底细未明。湖山劫案匪徒去向存疑……”
“哼。”萧破云打断,“蜂三十七怕了,开始递些模棱两可的话。无妨,地七既死,这条线便断了。他知道的,本就有限。”
他走到石室中央的木桌前,桌上摊开着最新的地图和几份文书。他拿起一份,上面记录着近日通过隐秘渠道运抵“沙窝”的一批特殊物资——正是从幽州运过来的“寒魄石”原矿,总计三百余斤,已初步分拣、打磨。
“北莽‘铁狼部’的赫连雄将军,到何处了?”萧破云问。
“赫连将军率五十亲卫铁狼骑,已抵达秃鹫谷以北三十里的‘黑水泊’,按约定,等候大人前往会面。”黑衣人答道,“赫连将军传话,他带来的‘诚意’已备好,问大人的‘货’是否齐备。”
萧破云指尖划过地图上“黑水泊”的位置,又看向旁边标注的“秃鹫谷”。
“告诉赫连雄,三日后,黑水泊见。寒魄石样品我会带去。”他顿了顿,“另,传令秃鹫谷的‘黑沙旗’,近期收敛些,莫再招惹沙源镇。地七虽死,但计划照旧。湖山那条线……暂时断了便断了,沙源镇与湖山的联系,没那么容易重建。”
“是!”
萧破云走到石室角落,打开一个厚重的铁箱。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块拳头大小、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灰白色矿石,正是“寒魄石”。他拿起一块,触手冰凉刺骨,仿佛握着一块万载寒冰。
“西海之水……寒魄为引……秃鹫谷、黑水泊……皆在古河道支线上。”萧破云低声自语,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算计的光芒,“赫连雄,你以为我只要你们北莽的骏马、皮毛?殊不知,你们草原骑兵未来的坟场,正在你我手中,一锹一铲地挖掘。”
他将寒魄石放回,锁好铁箱。
“准备一下,明日出发,前往黑水泊。”
“是!”
官道上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十余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,不疾不徐地行驶着。
车内,柴荣裹着厚裘,靠在软垫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。车窗帘子掀开一角,他望着窗外逐渐荒凉的景色,神情平静。
“老爷,再两日,便是拒狼关了。我们是直接过关,还是……”车辕上的老仆回头问道。
柴荣咳嗽两声,缓缓道:“不过关。绕道,向西,走死亡沙海边缘的小路。听说那边有个新兴的沙源镇,老夫想去看看。”
“沙源镇?”老仆疑惑,“那地方偏僻得很,听说都是流民沙匪……”
“正因偏僻,才有意思。”柴荣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,“走吧,不急,慢慢行。老夫这把老骨头,也想好好看看这北地的风沙。”
马车转向,驶上了一条更加颠簸、荒凉的岔道。
车轮碾过沙砾,扬起淡淡的烟尘,逐渐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地平线上。
沙源镇、秃鹫谷、黑水泊、北境官道……数条线索,多个身影,在这片广袤而残酷的沙海边缘,正朝着某个即将爆发的节点,缓缓汇聚。
而沙源镇内,匠作营的炉火正旺,锤声叮当,为即将到来的风暴,锻造着第一道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