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沙墓岩洞中,骨片上“秦部携获,距沙源镇一日半程”的字样,在萤石冷光下显得分外刺目。萧破云苍白的手指抚过那行字,眼中寒芒凝聚。柴荣是变数,但秦赤瑛携秃鹫谷缴获归来,是必须掐灭的火星。那些零碎的寒石与地图,绝不能被她带回沙源镇,尤其不能落到可能察觉端倪的柴荣眼中。
“一人足矣。”萧破云低语。他打开储物袋,指尖划过冰冷箭杆。他仔细挑选:四十支北莽制式雕翎狼牙箭,箭簇泛蓝,足以嫁祸;十支特制“裂风锥”,螺旋血槽专破真气;三支暗银“破罡箭”,符文隐现,是应对五品武者护体真气的底牌。他的弓,“裂云”,始终负在背后,弓身暗金,弓梢如鹰爪。触及弓弦时,体内鹰击长空血脉微动,赋予超凡的视力与距离感,但他立刻压下躁动——冷静,才是弓箭手的第一要义。
他留下指令,让“铁壁”完成后前来汇合,随即如夜枭般滑出岩洞,没入黎明前的黑暗,直扑东南方“响尾蛇峡谷”——那里怪石嶙峋,是绝佳的猎场。
午时,响尾蛇峡谷。
烈日灼沙,热浪蒸腾。秦赤瑛的队伍拖拽着长长影子,在沙丘间跋涉。满载的驼马步履沉重,七名重伤员躺在担架上,被小心翼翼地驮运着,是整个队伍最脆弱的一环。
一进入峡谷岩区,阴影带来的凉意未消,一股针砭般的危机感已刺中秦赤瑛背脊。她猛然勒马,玄铁臂瞬间抬起,厉喝炸响:“敌袭!最高戒备!孙百均,带你的人护住伤员物资,立刻后撤!往东走,不要回头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咻——!”
凄厉破空声撕裂燥热,一道模糊灰影自两百余步外一处毫不起眼的岩隙中迸出,直射秦赤瑛胯下战马脖颈!这一箭狠辣刁钻,意在先废其坐骑,限制机动!
秦赤瑛瞳孔骤缩,根本不及多想,玄铁臂灌注真气,向后闪电般抡砸!
“铛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!箭矢与玄铁臂碰撞处炸开一蓬刺眼火星!箭杆瞬间崩碎,但那骇人的冲击力,让身在马背的秦赤瑛浑身剧震,气血翻腾,连人带马被硬生生震退两步!玄铁臂上赫然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,震感直透臂骨!
“所有人!执行命令!快走!”秦赤瑛借势翻身落马,足尖一点,不退反进,独臂持刀,如同一道离弦之箭,朝着箭矢来处猛扑过去!她必须主动吸引这个恐怖射手的全部注意力!
“秦镇守!”孙百均目眦欲裂。
“走!!!”秦赤瑛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身影已没入嶙峋怪石之间。
孙百均一咬牙,红着眼嘶吼:“盾牌护住两翼和后方!带上伤员,跟我撤!快!”他知道,留下非但帮不上忙,反而会是累赘。六品与五品顶尖射手之间的鸿沟,不是靠勇气能填补的。乡勇们含泪执行命令,架起伤员,驱赶驮畜,以最快速度向峡谷外冲去。
岩隙阴影中,萧破云如同冰冷的岩石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透过特制的观察孔,他冷静地注视着猎物扑来,也看着那支队伍仓皇后撤。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很好,猎物很配合,主动脱离了群体。他的手指依旧稳定地搭在弓弦上,裂云弓微微调整方向。
“咻!”
第二箭射出,却并非射向冲锋的秦赤瑛,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越过岩石阻隔,精准地没入一名正抬起重伤员担架的多勇肩胛!那人惨叫着扑倒,担架倾斜。
“混账!”秦赤瑛心中怒骂,速度再增,试图拉近距离。
“咻!咻!”
第三箭、第四箭几乎衔尾而至,目标依旧是正在撤离的队伍边缘!一匹驮着盐袋的骆驼哀鸣跪倒,一名乡勇举起的盾牌被穿透,箭矢深深扎入臂骨!
萧破云的战术冷酷而高效:不急于与秦赤瑛正面交锋,而是持续打击她必须保护的“软肋”——那些伤员和承载希望的物资,用同袍的鲜血和绝望,来撕扯她的心神,消耗她的真气,逼迫她露出破绽。
秦赤瑛双目赤红,却将怒火死死压在冰面之下。她不再直线冲锋,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,在岩石阴影间留下道道残影,忽左忽右,试图规避箭矢预判,同时急速缩短着那一百五十步的死亡距离。
萧破云眼中掠过一丝赞赏,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。他仿佛能预判秦赤瑛的每一次变向,裂云弓随着她身影微微移动,弓弦每一次轻颤,都有一支夺命箭矢射出,封堵她最可能的前进路线,逼迫她不断转向、翻滚、格挡。
“铛!”玄铁臂再次磕飞一支直奔心口的狼牙箭,火星溅在秦赤瑛脸上。她左臂衣袖已被一道擦过的箭矢划开,鲜血渗出。真气在高速移动和频繁格挡中飞速消耗。
她终于冲入百步之内!这个距离,对于五品武者而言,已是瞬息可至!秦赤瑛眼中厉色一闪,玄铁臂护住身前,足下沙地猛然炸开,身形如炮弹般直射萧破云藏身的岩隙!《开山劲》于腿脚爆发,速度骤增!
萧破云似乎早有预料。就在秦赤瑛爆发突进的刹那,他并未惊慌后退,而是从岩隙中一步踏出,身影显露在午后的阳光下——一身灰衣,面色苍白,眼神却锐利如捕食前的鹰隼。他手中裂云弓已然满月,弓弦上搭着的,赫然是一支暗银色的“破罡箭”!
箭尖微芒锁定秦赤瑛!
秦赤瑛心头警兆狂鸣!玄铁臂瞬间回收,护在胸腹要害之前,前冲之势却因这瞬间的凝滞微微一缓。
然而,萧破云并未松弦。他只是用那支可怕的箭矢,逼停了秦赤瑛的亡命冲锋。就在秦赤瑛身形微滞的瞬间,他脚下一点,身形如风中柳絮,轻飘飘向后荡开,再次拉开了二十余步距离!同时,右手在箭囊一抹,一支普通的狼牙箭已取代破罡箭搭上弓弦。
“咻!”箭矢离弦,射的却是秦赤瑛为了格挡预判而提前移动的左脚方位,逼迫她不得不再次扭身闪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