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战正酣,生死只在一线。
萧破云左后肩胛下被凌峰的“螺旋回马枪”重创,伤口深可见骨,螺旋劲力更是在经脉中肆虐,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。他踉跄前扑,口中鲜血狂喷,染红了胸前的灰衣。那张总是冰冷如霜的面容,此刻惨白如纸,额角冷汗涔涔。
但他毕竟是地藏卫的天捷星,是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五品顶尖射手。
在破浪枪尖从伤口抽离、带出又一蓬血雾的刹那,萧破云眼中狠戾之色暴涨。他强忍剧痛,借着前扑之势猛然拧身,右手竟在如此重伤之下,依旧闪电般探向箭囊——那里,还剩最后一支普通的雕翎箭。
不是要反击,而是本能地寻求任何可能的防御或干扰。
凌峰岂会给他喘息之机?
枪在手,人已近身!这是凌峰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的绝杀局面!
“萧破云,受死!”
凌峰厉喝一声,破浪枪如毒龙出洞,枪尖寒芒吞吐,直刺萧破云因拧身而暴露的右侧肋下!这一枪若是刺实,足以将这位地藏卫的顶尖射手当场贯穿!
萧破云瞳孔紧缩,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枪尖上凝聚的冰冷杀意和狂暴真气。躲?重伤之躯,动作迟滞,如何完全躲开?挡?手中只有一支轻箭,如何挡得住这蓄势已久的雷霆一枪?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大人!!!”
一声仿佛从胸膛最深处炸开的、混杂着无尽焦急与决绝的怒吼,如同平地惊雷,骤然在战场侧方爆响!
是铁壁!
这位一直如同最忠诚的山岳般护卫在萧破云身前的巨汉,此刻正被秦赤瑛的“断流”刀死死缠住。秦赤瑛刀法凌厉,玄铁右臂力量惊人,更兼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,饶是铁壁盾法沉稳、力大无穷,也被逼得连连后退,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,左臂更被刀气划开一道血口,鲜血顺着手臂流淌,浸湿了握盾的手指。
但他始终分出一丝心神,关注着萧破云那边的战局。
当看到萧破云被回马枪重创、凌峰挺枪刺出致命一击时,铁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,脑海中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任务、什么冷静、什么自身安危,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!
只有一个念头:救大人!不惜一切代价!
“吼——!!!”
铁壁双目瞬间赤红如血,一股沉重如山的意境之力自他体内轰然爆发!这不是血脉之力,而是他多年坚守、将守护执念融入武道所领悟的独特意境——铁壁之誓!
效果:在他视线锁定、心意决绝守护的目标遭遇致命威胁时,只要目标在他视野范围之内,他便能突破空间限制,瞬间出现在目标身前,以自身最强的防御姿态,为其挡下那一击。
代价:此意境之力消耗的不仅是真气,更是某种玄妙的“守护本源”。每动用一次,需以数年时间温养恢复,期间无法再次动用。且施展后,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。
此刻,为了救萧破云,铁壁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这压箱底的保命绝技!
“铁壁之誓——移山!”
随着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,铁壁那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,在秦赤瑛惊愕的目光中,骤然变得模糊!
不是速度快到极致的残影,而是真正的、仿佛空间被折叠跨越般的“消失”!
下一刹那——
“铛——!!!!!”
震耳欲聋、仿佛两座铜山对撞般的恐怖巨响,在凌峰与萧破云之间炸开!
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裂,将地面厚厚的沙尘猛地掀起、排开,露出下方坚硬的戈壁土层!
凌峰只觉枪尖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巨力!那不是真气对撞的爆发力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凝练到极致的“厚重”与“坚固”,仿佛他刺中的不是一面盾牌,而是一座真正的、扎根大地的铁山!
破浪枪剧烈弯曲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枪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让凌峰双臂剧痛,虎口崩裂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蹬蹬蹬连退七八步,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脚印,胸中气血翻腾,险些又是一口逆血喷出。
他骇然抬头。
只见萧破云身前,铁壁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守护神只,巍然屹立!他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地面,上身微微前倾,双臂肌肉坟起如岩石,死死抵住那面狰狞的黑色巨盾。盾面正中央,一个深深的、螺旋状的凹痕清晰可见,正是被破浪枪全力一刺所留!凹痕周围,蛛网般的细微裂纹蔓延,但盾牌终究没有破!
铁壁背对着萧破云,宽阔的后背如同最坚实的城墙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额角青筋暴起,脸色潮红,显然刚才那一下“铁壁之誓”的瞬间移动和极限格挡,消耗巨大。更严重的是,意境之力动用后的反噬开始显现,他感到一阵源自骨髓深处的虚弱感袭来,握盾的双臂微微颤抖。
“铁壁……”萧破云看着眼前那熟悉的、如山岳般的背影,冰冷的心湖中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。但他知道,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。
铁壁用最后的力量,为他争取到了这宝贵的、或许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——拉开距离的机会!
而拉开距离,正是他萧破云最擅长、也最恐怖的领域!
“退!”萧破云没有任何废话,强提一口真气,脚下步伐急错,身形如风中之絮,向后疾掠!
凌峰稳住身形,眼见萧破云要逃,眼中厉色一闪,正要再次挺枪追击——
“你的对手,是我!”铁壁一声暴喝,竟不顾虚弱,主动向前踏出一步,巨盾横推,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死死封住了凌峰追击的路线!他虽然意境之力暂时无法再用,自身也消耗巨大,但拼死拖住凌峰片刻,尚有几分余力!
就是这片刻!
萧破云已向后掠出近二十步!这个距离,对于寻常武者或许依旧不远,但对于他而言,已足够重新张弓搭箭!
他没有立刻攻击凌峰。
因为此刻,铁壁正挡在他与凌峰之间。而更远处,秦赤瑛正疾奔而来,试图与凌峰汇合,夹击铁壁。
四人所处的位置,因为方才一连串的激战与铁壁的瞬间移动,竟巧合成了一条略显曲折的直线——萧破云在最西侧,背对西方;铁壁在他前方数步,面朝东方;凌峰在铁壁前方十余步,同样面朝西方;而正从侧方疾奔而来、试图绕到铁壁侧翼的秦赤瑛,则恰好奔行到了凌峰身后偏右的方向,几乎与凌峰、铁壁、萧破云处在同一条东西向的轴线上!
这个站位,落入萧破云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中,瞬间化为了一个冷酷而完美的杀局!
他苍白的脸上,泛起一丝近乎妖异的红晕,那是强行压制伤势、催谷真气所带来的不正常的血气上涌。左肩胛下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,鲜血不断渗出,将半边灰衣染成暗红色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,带来钻心的疼痛,更让他的左臂几乎难以发力。
但这疼痛,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与决绝。
“凌峰……秦赤瑛……”萧破云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,声音嘶哑冰冷,如同九幽寒风吹过,“今日,便让你们见识一下,何为真正的……鹰击长空!”
话音未落,他眼中那原本因受伤而略显黯淡的金色光华,骤然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般熊熊燃烧起来!璀璨、炽烈、带着一种不惜焚尽一切的决绝!
鹰击长空血脉——完全激活!透支性爆发!
“嗡——!!!”
他背后的裂云弓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死意志,自发地发出高亢的颤鸣,弓身暗金色的纹路亮起,弓梢如鹰爪般微微收拢。
萧破云右手闪电般拂过箭囊——不是一支一支地取,而是五指如钩,一次抓起了整整十三支箭!
其中,有北莽精制的狼牙重箭,有普通但锐利的雕翎箭,还有最后一支他悄悄保留、未曾动用的淬毒裂风锥!箭矢种类混杂,但此刻在他手中,却仿佛化为了一个整体,一个即将宣泄而出的死亡风暴!
他左臂受伤,无法完全按照最标准、最省力的姿势开弓。但他以右臂为主,左臂仅以手掌勉强抵住弓身,以一种略显别扭却更加狂暴的姿态,将裂云弓拉至前所未有的满月状态!弓弦因承受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仿佛随时会崩断!
“第一箭!”萧破云嘶吼,眼中金芒如炽。
“咻——!!!”
弓弦震响,如霹雳炸空!第一支狼牙重箭离弦而出,速度快到超越了音爆,箭矢过处,空气被撕裂出清晰的白色湍流,尖锐的啸音在箭矢飞过之后才猛然传来!这一箭,凝聚了萧破云巅峰的杀意、血脉之力初爆的狂猛,以及顺风而行的极致速度,直射凌峰面门!声势之骇人,远超之前任何一箭!
凌峰刚刚被铁壁震退,气血未平,眼见这夺命一箭袭来,心头警兆狂鸣!他来不及多做思考,《黄沙鬼影步》与《踏岳》结合,身形向右侧急闪,同时破浪枪横挡身前!
“铛——!!!”
重箭狠狠撞击在枪杆之上!巨大的力量让凌峰再次后退,双臂发麻,枪身嗡嗡剧颤,寒髓玉的冰凉感几乎要被那炽烈的箭意冲散!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!
萧破云根本没有去看第一箭的结果。在第一箭离弦的瞬间,他搭在弓弦上的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拨动,第二支箭已然就位!
“第二箭!”
“咻!”
第二箭紧随而至,但轨迹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!并非萧破云失了准头,而是他左臂伤口的剧痛,在连续发力下猛然加剧,导致弓身在他手中产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震颤!就是这细微的震颤,让这第二支雕翎箭,射向了凌峰胸口偏左三寸的位置!
这个位置,恰好是凌峰因格挡第一箭而后退、身形微微右倾时,心脏所在的方位!若非那细微偏差,这一箭将是绝杀!
凌峰惊出一身冷汗,勉强扭身,箭矢擦着左肋的玄沙胄飞过,带走一串火星和一道浅浅的白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