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答。
因为她已经开始哼唱。
依旧是那支曲子,刚才我听到过的那段旋律。可这一次,完整了些。音调不高,节奏缓慢,像是摇篮曲,又像祭祀时的祷词。每一个音节落下,识海便震一下,不是痛,也不是惧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共鸣——仿佛我的骨头记得它,哪怕意识早已遗忘。
我站着没动,手垂在身侧,掌心微微出汗。
这不是民间小调。
也不是北疆任何一支牧歌。
它是某种古老咒言的变体,被简化、被童化,藏在天真无邪的嗓音里,悄然响起。
我忽然想起千面鬼临死前的话:“第十次轮回时……记得不要吃糖。”
那时我不懂。
现在也不全懂。
但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有些东西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包括这铃,这骨牌,还有这支歌。
它们本该湮灭在轮回修正之中。世界已变,祭坛成草原,天狼族归于平凡,阿绫的记忆理应重置,她的执念也该随风而散。可如今,这些碎片却以最平常的方式重现人间,像是有人故意将它们埋进泥土,等着某个时刻,被人挖出。
而此刻,那小女孩还在唱。
我盯着她,目光却不落在她脸上,而是穿过她,看向更远的地方——那片起伏的坡地尽头,有一处低洼,隐约可见积水反光。湖?不,地图上从未标注此处有湖。但它存在,藏在草浪之下,或许只有雨季才会显露。
歌谣的节奏,正与那片水域的位置隐隐呼应。
我收回视线,对牧民道:“多谢告知。”
他摆手:“客气什么,喝碗茶再走?”
“不必。”我退后一步,“时候不早了。”
转身离去时,脚步比来时坚定。我没有回头,但耳朵始终听着身后。那铃声渐渐远去,歌谣却在我脑中反复回荡,一字一句,越来越清晰。
走出二十步,我停下。
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,咬破指尖,在纸上默写那支曲调的音律。一笔一划,皆依记忆而成。写完后吹干墨迹,叠好收入怀中。
然后,我抬起头,望向那片隐藏的洼地。
风从那边吹来,带着湿气,也带着某种无声的召唤。
我知道,那里有东西在等。
不是答案。
而是线索的源头。
我迈步朝那片低地走去,脚底踩过湿润的草地,泥泞微陷。每一步都算得准,不快也不慢。天光斜照,影子拖在身后,拉得细长。
接近水边时,我蹲下身,伸手探入水中。
水不深,约莫及腕,清澈见底。指尖触到一层滑腻的青苔,底下似有硬物。我拨开淤泥,摸到一块石板边缘,平整,带棱角,明显非自然形成。
还未细查,耳边忽然又响起一声铃响。
不是来自身后营地。
是从水底传来的。
极轻,极远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。
我猛地缩手,盯着水面。
涟漪一圈圈扩散,映着天空的云影,也映着我的脸。
银发垂肩,眉心朱砂痣微热。
我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必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