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殿主站在高崖上,仍未开口。他的手印未散,七十二具婴儿骸骨依旧面向我,眼窝空洞却似含讥笑。地底那只眼睛已完全睁开,目光如实质压来,每一分重量都像是要把我钉死在此地。
骨牌还在震。
我试着将它塞回怀中,却发现衣料已被高温烧穿,紧贴皮肤的部分开始冒烟。若再放回去,恐怕连经脉都会受损。可若不收,它暴露在外,反而可能加剧与凶兽之间的共鸣。
我没有选择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骨牌上。血雾弥漫的瞬间,它光芒微敛,震颤稍缓。我趁机将其裹入黄符,重新贴身藏好。虽然依旧滚烫,但至少不再向外释放波动。
地底再度轰鸣。
那只眼睛眨了一下。
雷光在瞳孔深处翻涌,仿佛有意识正在苏醒。我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它并非单纯注视我,而是在感知,在探寻。就像猎人发现了一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猎物,带着疑惑与警惕。
我站着没动。
肩上的血顺着腰侧流到腿上,靴筒内已有温热感。识海中的残音因刚才的画面冲击而躁动不安,几道关于“封印破裂”的执念来回冲撞,几乎要引发新一轮反噬。我默运心法,强行压制,将注意力集中在骨牌与凶兽之间的联系上。
这不是偶然。
无论是佛珠指引我回到雷泽,还是残音突然指向九首雷螭的存在,再到如今骨牌与凶兽的共鸣,一切都有迹可循。有人在推我至此,或有什么东西,一直在等我到来。
幽冥殿主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器:“你本不该现在来的。”
我没应声。
他知道我会来?还是说,我的出现打乱了什么计划?
他没再说话,只是左手微抬,七十二具婴儿骸骨同时张开无肉之口。没有声音发出,可我识海中却响起一阵尖锐哭嚎——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这些骸骨本身携带的怨念。它们曾是活生生的婴孩,被活祭炼阵,魂魄不得超生,只能永困骨壳之中。
哭声如针,刺向识海薄弱处。
我立刻封闭听觉,转以观想压之。可就在这时,怀中骨牌再次发烫,比先前更甚。我低头看去,黄符边缘已开始焦化,缕缕青烟升起。
地底那只眼睛,缓缓转动了一下。
视线从我身上移开,落在骨牌藏匿之处。紧接着,一声低沉的嘶吼自深渊底部传出,不再是单纯的震动,而是带有某种韵律——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,又像是一段被遗忘的咒文。
我听不懂。
但骨牌懂。
它在怀里剧烈震颤,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。我按住胸口,指缝间传来灼痛。就在这刹那,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这共鸣,不是单向的。
不是凶兽感应到了骨牌,而是骨牌在呼唤它。
我还没来得及细想,脚下大地猛然一震。七十二具婴儿骸骨同时跪伏,额头触地,摆出祭祀之姿。幽冥殿主双手高举,口中念出一段晦涩真言。地底雷光暴涨,那只睁开的眼睛中,雷火凝聚成符,竟是与骨牌背面相同的古篆。
锁链,松了一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