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答。
他抬眼看向我,视线穿过惨白灯光,直抵我眉心血痣。那一瞬间,我感到识海深处百万残音齐齐一颤,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同类气息——不是敌意,而是同源。他是容器,我也正在成为容器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他说。
我终于开口:“我该来的。从三百年前你就等着我来。”
他嘴角微动,不知是笑还是抽搐。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“我看见你杀了裴烬。”我说,“你说,只有最强的容器才能承载孟婆大人。”
他沉默片刻,断剑缓缓抬起,剑尖指向我的咽喉。心魔契光芒暴涨,空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符文,环绕剑身旋转,形成一道微型杀阵。
“你知道什么是容器吗?”他问。
我不答。
他知道我不需要答。因为答案已经写在我脸上——在那双看过三百年前真相的眼睛里,在那副被雷丝改造过的躯体上,在那枚始终搏动不止的朱砂痣中。
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地板未响,但空气凝滞。心魔契的压迫感如潮水涌来,试图侵入经脉、扰乱神志。我站着不动,任其侵蚀。雷躯虽未完全稳定,但足以抵御这种程度的精神压迫。
他又问:“你听过剑在鞘中哭泣的声音吗?”
这不是楚珩的台词。这是另一个人的话,另一个时代的话。我听过一次,在很久以前的试剑崖上。那时他还不是师尊,只是清虚门一位闭关百年的长老。
我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我不必回答。
因为他已看清了我的眼神——不再是那个只会听命行事的沈无尘,也不是那个执着追寻真相的复仇者。我现在是一个能听见死者低语的人,一个走过无数人用命铺成之路的人,一个刚刚亲眼目睹师门最高秘密被揭穿的人。
他不再多言。
断剑前递,寒光逼喉。
我仍不动。
灯笼还在手中,灯焰未灭。墙上光影摇曳,映出我们两个对峙的身影。一个持剑逼近,一个静立如碑。没有风,没有声,只有心魔契在低鸣,像千万亡魂在剑刃上哭诉。
他再进一步。
剑尖距我咽喉仅剩半寸。
我能感觉到那股杀意已锁定命门,只要再进一丝,便是死局。
就在这时,我缓缓抬起右手,将灯笼举至胸前。
不是防御,也不是挑衅。
是展示。
展示那段他亲手埋葬的过去,展示那句他亲口说出的真相,展示这个房间里唯一还能说话的东西。
他看着灯笼,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不是惊恐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极深的疲惫,像走了太久的旅人,终于看到终点。
然后,他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你找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