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身玄色劲装,绣满剑痕,左脸伤疤自眉骨划至下颌,手中握着半截断剑。他落地无声,脚步未停,直取幽冥殿主背后。剑锋寒光一闪,毫无花哨地刺入那白发男子后心,直没至柄。
幽冥殿主身体一僵。
低头看向胸前穿出的剑尖,嘴角动了动,却没有说话。他缓缓转头,目光扫过我,又落在身后之人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恨意,也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。
然后,他仰面倒下。
尸体横陈于裂岩之间,白发散开,沾满尘土。面具落在一旁,映着天上翻滚的黑云。
楚珩收剑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站在尸体旁,背对我,面向那不断扩大的天穹裂口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断剑垂落,血珠顺着剑刃滴下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我没有动。
也没有问。
八百年来,我听过太多残音,看破太多谎言。可这一刻,我竟不知该信什么。幽冥殿主为何要摘
楚珩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却不带半分情绪:“这一剑……我等了三百年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风更大了。
汞水早已升空,化作黑雨倾洒,打在身上冰冷刺骨。远处山体继续崩塌,雷泽的地脉正在瓦解,整片区域如同即将沉没的孤岛。天穹裂口越扩越大,隐约可见其中有巨大轮廓缓缓移动——那是沉睡于忘川底部的存在,正随雷泽崩塌而苏醒。
我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仍残留着雷螭核心的温度,虽然它已彻底熄灭。识海因九音共鸣而震荡不止,但并未崩溃。那些残音虽已消散,可它们共振时的频率,却在识海中留下了一道痕迹——一条细如发丝的通道,连接着九个曾经断裂的节点。
这条通道,或许还能用。
我缓缓抬头,望向楚珩的背影。
他依旧伫立不动,仿佛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。我不知道他何时来的,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。但他出手的时机太过精准,仿佛早知我会撑到那一刻。
就在这时,胸口金光第三次微闪。
这一次,极轻,极短,却让我心头一震。
不是护体。
更像是……回应。
我下意识伸手按住胸口,指节泛白。八百年来,我靠残音活命,靠亡者之语看破虚妄。可若最深的执念,来自我自己呢?若我所追寻的一切,早已被埋在心跳之下?
楚珩忽然动了。
他转身,目光落在我脸上。没有言语,也没有表情,只是静静看着我,眼神复杂难辨。那一瞬,我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三百年前灵脉争夺战时的影子——那时他收剑认输,说“你赢了,师兄认栽”,可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我至今未能读懂的东西。
风卷起他的衣袍,断剑垂落身侧。
我站在原地,左臂雷流渐隐,右手紧握雷螭核心残片,指缝渗血。幽冥殿主的尸体横陈于地,白发沾尘,面容静默。楚珩立于崩岩之上,背对深渊,面向我。
谁也没有再动。
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远处,又是一声巨响。
整片大地再度震颤,裂缝蔓延至脚下,距离不过三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