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魔契的本质,是以执念为锁,以情感为钥。你要斩断别人的契约,就必须有人为你献祭——而且必须是你心中最重之人。唯有至亲至爱之血,才能破开这层天地规则。
可谁是我最在意的人?
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:楚珩、师尊、白蘅、陆九……都不是。他们或为敌,或为过客,或早已死去。真正让我在漫长岁月中未曾彻底麻木的,只有一个。
阿绫。
北疆雪原上那个总披着黑狐裘的女子,耳后白骨纹路随呼吸明灭,铜铃轻响时,像是风里藏了哭声。她每次轮回都会忘记一切,可每次醒来,第一眼找的都是我。她不说爱,也不求报,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,像一盏不会熄的灯。
我不能杀她。
也不能不杀。
指尖无意识划过手腕,鲜血涌出,滴入眉心朱砂痣。痛感让我清醒,识海翻腾的情绪稍稍平复。心魔未趁虚而入,但我已濒临崩溃边缘。
正当我准备继续解析其他残音线索时,风中断续传来一声呼唤。
“那就杀了我!”
声音自忘川方向飘来,清晰无比,带着决绝与解脱。正是阿绫。
我没有回头。
也不敢动。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接插进我最后的防线。她知道我在查什么,也知道破局的代价。她甚至不愿让我犹豫,主动把路铺到了眼前。
杀了她,就能斩断契约,就能打破孟婆的规则。
可若她死了,我还剩下什么?
识海再度震动,那条由九道残音连成的通道仍在运转。我强迫自己冷静,重新聚焦于残音回放。还有七段未完全解析,或许其中另有转机。也许不需要杀人,也许还有别的办法……
可就在这时,胸口金光再次微闪。
这一次,不再是护体,也不是安抚。
而是共鸣。
它随着我的心跳起伏,每一次搏动,都与某道陌生残音隐隐相合。那声音不在九道雷修之中,也不属于任何我曾杀过之人。它更深,更沉,像是埋在血肉之下,藏了千年。
我按住心口,指节泛白。
若最深的执念,来自我自己呢?
若我这一生追寻的真相,从来就不在外面,而在这一颗跳动的心里?
远处又是一声巨响,整片大地再度震颤,裂缝蔓延至脚下,距离不过三尺。碎石滚落深渊,汞水蒸腾成雾。我仍伫立不动,双眼闭合,全力运转识海解析残音,耳边回荡着阿绫之声,内心陷入剧烈挣扎。
血液顺着眉心滑下,流过眼角,像一滴未干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