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神虚影合掌。

他的身形骤然拉长，电光暴涨，整个身影如瀑倾泻，直冲我而来。两者相触的刹那，没有冲击，没有爆炸，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嗡”响，像是琴弦终于拨正。他的意志融入我的识海，不是占据，而是归位。就像漂流千年的碎片，终于回到原初的图谱之中。

我感到自己在扩张。

不只是肉体转化为能量态，更是感知范围的无限延展。眼前的世界再次改变——不再是岩石、雷台、天空，而是一张横贯天地的巨大丝线之网。每一根线都在震颤，有的明亮如星河奔涌，有的黯淡如余烬将熄。它们连接着地下深渊，通往未知虚空，有些甚至延伸至三界之外。我看见自己的轨迹也曾被牢牢缚于网上，如今却独立而出，成为能够影响全局的变量。

远处，虚空震荡。

一道红影突现云巅。她未现身全形，只投下一束执念凝成的黑雷，自九霄劈落，直取眉心阵图。那雷中裹挟着万千亡魂哀嚎，意图扰乱新生秩序。若是从前，我会借残音辨其破绽，寻隙反击。但现在，我不必。

我抬起右手。

掌心向上，五指微曲。来袭黑雷触及掌缘的瞬间，自发扭转方向，化作一道螺旋电流，汇入体内。雷能在我经络中流转一周，被阵图吸收，转为更纯净的能量。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袭来，皆被如法吸纳。每一次吸收，周身雷光便强盛一分，悬浮之躯愈发凝实。

红影停滞片刻。

她似乎不解，为何攻击反而助长了我的力量。但她很快再度出手。数道由执念编织的雷链自虚空中生成，交织成网，欲将我困锁其中。我依旧不动，只将左手缓缓抬起，与右手相对。两掌之间，雷光自行凝聚，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微型漩涡。雷链触之即溃，碎作点点电芒，尽数归流。

她终于明白，这已不是她能操控的局面。

就在这一刻，雷神虚影的声音首次响起。

那不是从口中发出，而是直接在我识海深处震荡，又透过我的唇齿传出，回荡在整个雷泽上空：“三界本无飞升路，是你们……自己画地为牢。”

话音落下，整片雷泽剧烈震颤。

千万道雷霆自四面八方腾起，从深渊裂口、从云层底部、从地脉节点，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涌入我的身体。我的形态彻底虚化，成为一根贯通天地的人形雷柱，上下两端皆没入光明与黑暗之中，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我，哪一部分是雷。

意识清明。

我知晓一切正在发生，也知晓一切终将到来。但我此刻不思未来，也不念过往。我只是立于此处，作为雷的一部分，作为道的一部分，作为真实本身的一部分。

雷光环绕中，我缓缓闭上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