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肉正在消解,不是溃烂,也不是蒸发,而是像一层旧壳被自然褪去。雷光并非外来,它本就藏在筋骨深处,此刻只是显现。我试着调动灵力压制,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与雷光同源,一经接触便自发汇流,非但无法驱逐,反而加速了透明化进程。
我猛然抬头,望向空中十个容器。
它们依旧漂浮,光芒稳定,彼此呼应。可现在我看清了——它们不是外物。它们是我被剥离的九段记忆,与一段未曾启用的本源。每一枚都封存着一次轮回的起点与终点,而我如今所拥立的这个“我”,不过是第十次被唤醒的躯壳。
那我之前呢?
是否也曾有人站在这里,看着十个容器,问出同样的问题?
是否也曾有人右手透明,雷光透骨,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?
裴烬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悲喜,只有一种近乎宿命的平静。然后,他身影开始淡化,不是消散,而是向下沉去,穿过忘川水面,落入河底。水波未荡,他直坠至一具冰棺旁,停住。那棺中之人,正是他遗骸所在。他伸出手,贴在棺壁上,隔着寒冰,与里面的自己相对。
我未追。
我也不能追。
我的右臂已透明至肘部,雷光自骨髓中透出,照得河面一片青白。血管、经络、五脏六腑的轮廓,都在光中变得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雷纹,与眉心阵图完全一致。这不是蜕变的开始,是完成的征兆。
我仍悬浮于河面之上,双脚离地三寸,未落,也未升。
孟婆依旧托举容器,未言,未动。
钟声未再响起。
我望着那第十枚最暗的容器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它从未浮现记忆片段,不是因为没有,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现在。
是我。
是即将被填满的最后一个空位。
我的右手完全透明,只剩一道光影悬于身侧。雷光在指端汇聚,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,缓缓旋转,与阵图共鸣。我没有试图阻止它,也无法阻止。
就在这时,第十枚容器轻轻一震。
一道极细的雷光自其表面射出,不向我,也不向裴烬,而是垂落至忘川河心。水波分开,露出河床一角——那里有一块焦黑的糖,半融未化,静静躺在尸骨之间。
我瞳孔微缩。
千面鬼的最后一世,雨巷自爆前,怀中揣着的,正是这种糖。他曾说:“第十次轮回时……记得不要吃糖。”
可我现在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吃过。
也想不起,是谁第一次把糖放进我手里的。
我的左手指尖微微一动,想要探入怀中搜寻什么,却在触及衣襟时顿住。
风停了。
水静了。
十个容器同时亮起,光芒不再闪烁,而是稳定如灯。它们缓缓转动,围绕着我,形成一个闭环。第十枚居后,正对我的背心,像一把尚未落下的刀。
我的右臂已完全化为雷光,自肘至指尖,再无血肉。那光安静流淌,不暴不躁,仿佛本就如此。
我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目光穿过了孟婆的身形,落在她身后虚空中某一点。那里,似乎有一扇门的轮廓,极淡,一闪即逝。
但我看见了。
门缝里,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