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选择。
我只是轻声道:“若你们真是我,就该知道——我从不信命。”
话音落下,最前方那个银发少年忽然笑了。
他穿着我最初踏上修真路时的粗布短打,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。那是我杀的第一人所用的兵器,也是我拾得第一道残音之时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朝上,似托起无形之物。
然后轻轻一握。
身影如沙崩塌,化作流光,升腾而起。
那一瞬,其余化身皆静。
有的低头闭目,有的嘴角微扬,有的眼角滑下一道透明痕迹。他们没有言语,也没有挣扎,只是相继消散。一个接一个,或化风而去,或燃为灰烬,或如冰雪融化,最终皆汇成光流,盘旋上升。
光流越聚越盛,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,直指上方逆流之水的核心。水流被这光牵引,旋转速度加快,颜色由黑转金,仿佛整条忘川都在为之共鸣。
我站在光柱之下,未动分毫。
光丝之躯开始震颤,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力量冲击,而是主动呼应。那些曾寄生识海的残音虽已释放,可它们留下的痕迹仍在血脉中流淌。此刻,这具由执念余韵编织而成的身体,正与光柱产生深层共振。
我不再追问“我是谁”。
而是默念:“我走过的路,是我自己一寸寸踏出来的。”
这句话出口时,连我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它不是回答,也不是宣言,更像是某种确认。确认那些杀戮、那些抉择、那些孤独前行的日夜,都不是被安排好的剧本,而是我亲手刻下的印痕。
光柱轰然炸开。
无数星屑四散,如雨落向忘川深处。水流依旧倒旋,但已不再排斥我。相反,它们轻轻拂过我的脚踝,带着一种近乎温顺的流动感。
然后,声音响起。
清朗,平直,不带回音,也不染情绪。它不像从某处传来,而是本就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:
“欢迎回来,真正的沈无尘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
因为那一刻,我终于看清了自己。
不是容器,不是棋子,不是被执念推动的行尸走肉。我是那个在昆仑雪巅听清一剑为何偏的人,是那个在雷泽边缘接过焦糖的人,是那个明知残音会蚀心仍一次次拔剑的人。
我从未被操控。
哪怕每一步看似走在别人用命铺的路上,那脚印,也始终是我的。
光丝稳定,流转如脉。眉心朱砂内敛,不再灼热,只余温存。我双目睁开,眸中无迷茫,无波澜,只有清醒。
忘川之底依旧昏暗,逆流未止,骨骸仍在石台上静坐,胸腔中金心跳动如常。一切似乎未变。
但我已不同。
远处深渊尽头,那道极细的裂痕再度浮现。
比上次更长,更深。
随即弥合。
像是某种回应。
我未动。
未言。
双脚仍立于实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