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忆起上一章所见——那个雪夜里撕开胸膛的女人,她把牌位塞进心脏,发誓要成为所有执念的归处。她不是为了统治,也不是为了复仇,只是为了不让所爱彻底湮灭。她成了孟婆,却被世人称为魔。
可谁又不是在苦撑?
农夫盼雨,寡妇思儿,少年握剑前的迟疑……这些都不是弱点,而是人心不肯熄灭的火苗。它们不该被利用,不该被吞噬,更不该成为轮回的燃料。
所以我要打破这诅咒。
不是为了飞升,也不是为了成神。
只是为了告诉三界——执念不该是枷锁,而是值得被记住的存在。
我抬脚。
足底离地那一瞬,心口新叶猛然一震。一股力量自体内涌出,顺着光流之臂扩散至全身,又经双足传入大地。脚下焦土骤然裂开,一道纹路自足下延展而出,金色与黑纹交错,如藤蔓缠绕,如阴阳相生,蜿蜒而去,贯穿废墟,延伸向远方。
佛魔同源之纹。
它自发浮现,不受我控制,却与我意志同向。这条路,不是谁为我铺的,而是因我迈出第一步,才得以显现。
我落脚。
足底触地,纹路定型。
就在此刻,我开口。
声音不出于喉舌,不借风势,而是自执念网络中共振而生。它穿过山河,越过海域,掠过城池与荒野,落入每一个生灵耳中——无论人、妖、鬼、神,无论修行与否,无论年老稚幼。
“我叫沈无尘。”
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。
“我要打破这该死的诅咒。”
话音落,天地静。
没有雷鸣,没有异象,也没有回应。
可我知道,三界都听见了。
风重新吹起,带着新生的气息,拂过我的银发,掀动月白袍上残破的符咒。那些符咒早已失效,如今只是布条般的存在,随风轻摆,终将脱落。
我站着,没有回头。
身后是雷泽,是过去八百年的挣扎与求索,是诸我消散之地,是灵脉重生之所,是阿绫解脱之处,也是骨骸终结之点。
前方是未知。
但路已在脚下。
我迈出第二步。
足底纹路继续延伸,金色与黑纹交织,如同命运重新书写。远处山影依旧朦胧,人间烟火未曾改变。可我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同。
执念网络仍在运转,亿万生灵的心声依旧传来,但我不再惧怕被淹没。因为我已明白——倾听不是负担,而是责任。
只要我还听得见,就不会让任何一声呐喊真正沉寂。
第三步落下。
地面震动轻微,却持续不断,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。佛魔纹路越扩越广,自雷泽中央向外辐射,如根系探入大地深处。
我没有停下。
第四步,第五步……
步伐平稳,不急不缓。光流之手在身侧轻晃,与心口新叶共鸣。眉心朱砂温热,似有记忆在其中沉淀,却又无法触及。那不是过去的记忆,而是某种即将觉醒的认知。
第六步时,我忽然察觉。
前方地面,一株细草正从石缝中钻出。它极小,叶片嫩绿,顶端还沾着夜露。我停下脚步,低头看它。
风过,露珠滑落,砸在纹路上,发出极轻的一响。
我蹲下。
光流之手伸出,悬于草尖上方,未触。
那一刻,我听见了它的声音。
不是语言,也不是念头,而是一种微弱却坚定的执念——“我想活。”
我收回手。
站起身。
第七步落下。
路还在延伸。
我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