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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经天扫了他一眼,看着堂内惶惶众人,无奈解惑:“其一按我大唐军律,就算是旅帅犯了死罪,也要先录口供、由五军都督府,罗网卫押解进京、由兵部、大理寺、督察院,三司会审才能定斩刑。
他汪杰倒好,韩雄一进师部当堂就斩了,连审都不审,为什么?怕韩雄招出什么,把江南人牵扯出来,所做一切不过是杀人灭口而已。”
“再者他调兵的令文,正常平叛,必然是先派轻骑驰援粮库、控住工地核心,他倒好,只让各县驻军封锁渡口、峪口只围不攻,给叛匪留足了喘息的时间。
一个在行武中滚了十多年的人,会不懂平叛的基本章法?摆明了是故意放水给别人办事。”
“最后,我们在长安城里盯了半个月,那几个金陵口音的商人,三天前去过泾阳,见的是汪杰最贴身的亲随。
前脚他们从泾阳回来,后脚韩雄就中了调虎离山计进了西麓山,这几件事凑在一起,还用得着猜想?”阮经天几句话,便把汪杰和江南人的勾连,说得明明白白。
世家众人了然,纷纷点头再无疑虑。
然而薛长庚却依旧惊慌:“阮公,汪杰和南人勾连在一起,把这潭水越搅越浑,那我们再不动,就真的洗不清了啊!”
“急什么?”阮经天靠回椅背上,重新捻起了佛珠。
“那些人费了这么大的劲,挑动奴隶暴动,买通汪杰放水,为的是什么?不是要推翻大唐,而是要搅乱关中让太子回来面对一个烂摊子,逼他停下那套动天下田产的新政。”
“他们想把我们关陇世家也拉进这浑水里,让我们跟他们一起跟太子对着干,可他们忘了,我们立世千年靠的从不是下场搏杀,而是置身事外不沾是非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的算计,也直面了自己并非全无责任的现实: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,我是太子少傅,是长安城里品级最高的在任官员,出了这么大的事,我也脱不了干系。
没错,我是脱不了干系,可我的罪是失察,是驭下不严,最多罚俸、降职,丢不了脑袋,保得住家族。”
“可你们不一样,尤其是长庚你。”阮经天看向薛长庚,语气平静。
“你是一线掌兵的武将,闭城不援,是实打实的死罪,从一开始你就该明白,这件事里你就是我们关陇,最靠前的那面挡箭牌。”
薛长庚脸色瞬间惨白,踉跄着后退半步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但挡箭牌,也有挡箭牌的活法。”阮经天话锋一转,没把话说死。
“我没打算把你扔出去顶罪,你是我们关陇的人,折了你,就是折了我们关陇世家的脸面,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,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要给自己留活路。”
他对着杨思齐吩咐道:“你去办三件事,第一,立刻派人去城南驿站,把黎谷的急报扣下来,半个字都不能送出长安,他想逼我们,我就先封了他的嘴,让他连递折子的机会都没有。
第二,把江南人在长安的所有暗线、联络点,还有他们接触汪杰、挑动暴动的所有证据,全部整理封存,一丝一毫都不能漏。
第三,以我的名义给泾阳汪杰递句话,他和江南人的交易,我们不管,但他要是敢让叛匪靠近长安城墙一步,我就算拼着关陇世家的脸面不要,也会把他和幕后之人勾连的证据,八百里加急送到太子行在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到底出不出兵?”韦景明忍不住追问。
“不出。”阮经天斩钉截铁,“至少现在不出,等,等太子的旨意,等江南人把底牌全露出来。”
他看着窗外远处工地方向的火光,缓缓道:“太子西征大捷,声望如日中天,要推新政就得先动江南,再动我们关陇。
现在江南人自己跳出来,搅乱了关中,给了太子一个收拾他们的由头,我们为什么要拦着?”
“到时候,我们再把对方挑动暴动的证据递上去,把所有罪责全推到江南人、韩雄、汪杰身上。
长庚这边,我会亲自给太子上折,说你是为了死守长安国都,不敢分兵,才贻误了驰援时机,功过相抵,最多降职,保得住性命和家族。”
堂内众人瞬间松了口气,齐齐躬身:“谨遵阮公吩咐。”
阮经天摆了摆手,让众人都退下,唯独留下了杨思齐。
等人都走光了,内堂只剩他们两个人,杨思齐才低声问道:“阮公,您真的打算保薛长庚?太子那边,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阮经天闭着眼佛珠捻得飞快,半晌才缓缓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冷:“保?那就要看他自己懂不懂事,他要是听话,就能留一条命;他要是敢乱咬,那就只能让他去和韩雄作伴。”
说到这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苍凉,“太子那边我自有交代,当了太子二十年的授业恩师,他是什么性子,我比谁都清楚。
他要的是新政,是收拢天下权柄,江南人是他的眼中钉,我们关陇是他心里的肉中刺,这场乱局是死局,也是我们的险棋。”
“我们不沾是非,不伸手下场,只把罪证递上去,帮他除掉江南这个最大的阻碍,他自然会给我们留一条活路。
至于薛长庚,真到了太子要一个人头,平息朝野非议的时候,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杨思齐浑身一凛,躬身再不敢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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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夜风更烈了,工地方向的火光,把半边夜空都映红了。
阮经天捻着佛珠,看着那片红光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算准了朝堂上那帮人,算准了汪杰,算准了黎谷,也算准了薛长庚的退路,可他唯独算不准,那个教了二十年的太子,回来之后会举起手里的刀,最先砍向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