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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审讯室冷得彻骨。墙壁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，天花板上的魔法灯球散发着稳定到令人心悸的白光。杰米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，双手搁在冰冷的金属桌面，指尖因低温而泛白。

他面前的审讯官是个中年女巫，面容严肃，法令纹深刻，胸前别着“傲罗办公室-特别调查科”的徽章。

“杰米·伊斯拉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看了眼文件，“抱歉，斯内普。鉴于你目前已婚，我们应当使用这个姓氏。”

“伊斯琳也可以。”杰米轻声说，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，“我工作时仍用这个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女巫在羊皮纸上做了个标记，“那么，斯内普先生，关于你的养父，托马斯·罗德尔——”

“他不是我的养父。”杰米打断她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在我十一岁那年，监护权已经通过法律程序完全转移到西弗勒斯·斯内普名下。托马斯·罗德尔此后与我没有任何法律关系。”

“但血缘或收养关系之外，还有事实关系。”女巫平静地说，“我们调查发现，两年前托马斯·罗德尔出狱后，曾多次试图联系你。去年三月，你们在霍格莫德的‘三把扫帚’有过一次会面，持续约四十分钟。随后，你通过古灵阁向一个指定账户转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金加隆。”

杰米的手指蜷缩起来:“那是补偿款。因为他声称……在狱中受伤，失去了工作能力。我的律师建议用一笔钱彻底了断。”

“了断什么？”女巫追问。

“所有。”杰米抬起眼，翠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冰，“过去，现在，未来。任何形式的联系或索赔。”

女巫看了他几秒，然后翻动文件。

“托马斯·罗德尔于三天前被发现死于他在麻瓜伦敦的出租屋内。死因为急性神经毒素中毒，魔法特征明显。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，财物完好，排除抢劫。邻居证实，他死亡前一周情绪异常激动，多次醉酒后提及‘那个小崽子’‘忘恩负义’‘迟早要让他付出代价’等言论。”她停顿，“‘小崽子’指的是你，对吗？”

杰米没有回答。他的脸色比墙壁更苍白。

“罗德尔先生的狱中记录显示，”女巫继续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他因‘对未成年被监护人实施长期身体虐待及非法拘禁’被判入狱五年。而将他送进监狱的起诉方，正是你的现任伴侣，西弗勒斯·斯内普——当时作为你的临时监护人。”

审讯室安静得能听到魔法灯球的微弱嗡鸣。

“我们注意到，”女巫将一份医疗记录副本推到杰米面前，“当年入狱前的医疗检查中，罗德尔先生身上有多处防御性伤痕——抓痕、咬痕。报告备注，‘疑似受害者在抵抗过程中造成’。”

杰米的呼吸变得急促。他盯着那份记录，视线却仿佛无法聚焦。

“但有一件事很奇怪。”女巫的身体微微前倾，“当年斯内普先生提交的证据，主要集中于身体虐待和非法拘禁。对于可能存在的……其他性质侵害，无论是证词还是医疗记录，都未有提及。”

杰米的肩膀开始发抖。

“斯内普先生，”女巫的声音放轻了些，却更具穿透力，“在托马斯·罗德尔对你实施监护期间，除了殴打和囚禁，是否还发生过其他性质的侵害行为？”

“我要求见我的律师。”杰米的声音干涩。

“你可以见。”女巫点头，“但在那之前，我必须告知你：我们已从罗德尔的遗物中，找到了一本日记。其中部分内容……暗示了某些超出身体虐待的行为。而你的回避态度，加上两年前的秘密会面及付款，以及——请原谅我的直接——你在听到他死讯时并未表现出任何悲伤或惊讶的事实，让我们有理由怀疑，你对他怀有远超虐待案的仇恨动机。”

她将一个小水晶瓶放在桌上。瓶内液体清澈如水。

“这是吐真剂，三滴剂量，魔法部标准审讯用。”女巫说，“如果你坚持自己没有参与罗德尔的死亡，这是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你的清白。当然，你有权拒绝，但拒绝本身也会被记录在案，并可能影响后续调查方向。”

杰米盯着那瓶吐真剂。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
他不知道罗德尔死了。三天前，他还在温室里给凯演示如何喂食护树罗锅，还在为新家的窗帘颜色和斯内普争论，还在睡前偷偷翻阅那本藏在枕头下的婚礼计划书——斯内普写的，详尽到可怕的计划书。

然后这封信就来了。魔法部的官方传唤。他什么都没说，只留下一张字条说去对角巷买书，就一个人来了。他以为可以很快结束，可以瞒过去，可以不让那些脏污的过去再次沾染现在的生活——

“我……”杰米的声音破碎，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
“当然。”女巫站起身，“我给你十分钟。我在门外。”

门开了又关。审讯室里只剩下杰米一个人，还有那瓶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吐真剂。

他抱住自己的手臂，指甲掐进上臂的布料。冷。好冷。像回到了那个没有炉火的地下室，像回到了十一岁前的无数个夜晚，像回到了那些……被捂住嘴、被按在肮脏床垫上、被威胁“说出去就杀了你”的时刻。

他没告诉过任何人。连西弗勒斯也没有。

当年西弗勒斯发现他身上的伤痕时，那双黑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。但杰米只说了殴打和囚禁。他蜷缩在斯内普的黑袍里，哭得喘不过气，却死死咬住嘴唇，没让最肮脏的部分漏出一丝一毫。

他不敢。他怕看到斯内普眼中的厌恶，怕那份刚刚得到的、脆弱的庇护因此崩碎，怕自己真的成了“肮脏”的东西。

后来西弗勒斯把罗德尔送进了监狱。杰米以为一切都结束了。伤疤会愈合，记忆会模糊，他会成为杰米·斯内普，有一个家，有一枚戒指，有一个虽然刻薄却会在他做噩梦时将他按进怀里的男人。

但伤疤从未愈合。它只是被埋在了最深处，腐烂化脓，日夜灼痛。

两年前罗德尔出狱，找上门来。杰米在惊恐中与他见面，支付了封口费，祈求他永远消失。罗德尔收下钱，却咧嘴笑了，露出黄黑的牙齿:“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，小杰米。还是那么……可口。”

那天杰米回到霍格沃茨，在浴室里吐到胃抽搐，然后把自己泡在热水里直到皮肤发皱。西弗勒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，扣着他的下巴逼问，杰米只说是遇到了讨厌的记者。

谎言。又一个谎言。

而现在，罗德尔死了。被毒死的。魔法部怀疑他。

杰米颤抖着手拿起那瓶吐真剂。水晶瓶冰凉刺骨。

如果他不喝，嫌疑无法洗清。调查会继续，会深入，会挖出更多——那些日记，那些暗示，或许还有别的证据。西弗勒斯迟早会知道。或许现在已经知道了，毕竟他留下一张那么蹩脚的字条就不见了……

如果喝了——

那些被埋藏的记忆会汹涌而出。审讯官会听到一切。西弗勒斯……如果他来了，如果他在外面，如果他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……

杰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砸在金属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
门开了。女巫回来了。

“时间到了，斯内普先生。你的决定是？”

杰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翠蓝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她。

“我喝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吐真剂滑过喉咙的感觉很奇怪——没有味道，只有一种轻微的麻木感，仿佛喉咙内壁被覆上了一层薄冰。三滴。杰米数着。

药效来得极快。他感到头脑变得异常清晰，清晰到能回忆起地下室霉斑的每一道纹路，能数清罗德尔酒后泛红脸颊上的每一根毛细血管，能闻到那些夜晚空气中混杂的汗臭、酒精和绝望的气味。

但同时，一种无法抗拒的“诚实冲动”从胃部升腾，压迫着声带，逼迫他将一切转化为语言。

女巫坐回他对面，羽毛笔蘸好墨水。

“全名。”

“杰米·勒诺拉·斯内普。”回答自动流出，他甚至来不及思考“勒诺拉”这个中间名——母亲的名字——已经多年未被提及。

“你与托马斯·罗德尔的关系。”

“他是我母亲把我弃养后的法定监护人，直到我十一岁。此后法律关系终止。”

“他是否对你实施过身体虐待？”

“是。用皮带、拳头、有时是魔杖——虽然他魔力很弱，但足够造成疼痛。他把我锁在地下室，最长的一次是三天，只有水和硬面包。”

“是否还有其他形式的侵害？”

杰米的呼吸卡在喉咙里。吐真剂的药力在血管里奔涌，逼迫他说出真相。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具体描述。”

眼泪再次涌出，但声音平静得可怕——吐真剂剥离了情绪，只留下事实。

“从……我八岁生日后开始。他喝醉后第一次。他说我长得像妈妈，说妈妈欠他的。他捂住我的嘴，按住我的手……很疼。后来成了……常态。只要他喝醉，或者心情不好，或者……只是想要。他说如果我告诉任何人，就杀了我，然后自杀，这样我们就能‘永远在一起’。”

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，稳定而冷酷。

“你从未告诉任何人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包括你的现任伴侣，西弗勒斯·斯内普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杰米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颤抖，“因为肮脏。我觉得自己……脏了。如果西弗勒斯知道……他会不要我。所有人都会觉得……恶心。”

女巫停下了笔，看了他一眼。那是审讯开始后，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细微的表情变化——不是同情，而是一种复杂的了然。

“两年前你与罗德尔会面，他是否提及过去这些事？”

“是。他说……他还留着我的旧衣服。还有……照片。魔法照片。他说如果我不给钱，就把它们卖给《预言家日报》的八卦版。”

“你给了钱。”

“是。我所有的积蓄。我想买回那些照片，但他……他没带。他说下次。但没有下次了。他拿了钱就消失了，直到……现在。”

“你是否希望托马斯·罗德尔死去？”

这个问题让杰米僵住了。吐真剂迫使诚实，但诚实也有层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