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她不怕死,为了救顾队,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跳进激流。”
雷老虎看向旁边的参谋:“这个女同志的背景,查清楚了吗?”
参谋翻开文件夹:
“梁晚晚,女,二十一岁,兰考农场技术员。”
“父亲已死,母亲叶媛媛,舅舅叶知秋、叶知寒,姥爷叶明远,他们都是知识分子,去年刚平反。”
“她本人在农场搞养殖研究,白毛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,杨振华院士和孙文彬教授都很看重她。”
“就这些?”雷老虎皱眉。
“就这些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。
雷老虎摆摆手,示意安静。
他看向头狼:
“你们撤退前,有没有发现其他线索?比如尸体?衣物?装备?”
头狼摇头:
“没有,只有这个。”
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弹孔水壶,放在桌上。
雷老虎拿起水壶,看了看底部的编号,确实是顾砚辞的。
他放下水壶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陈铁柱同志,你们辛苦了。”
他的声音难得地温和,“先回去休息,写一份详细的战斗报告。”
“伤员好好治疗,牺牲的……做好抚恤工作。”
“首长,”
头狼站起来,“顾队和红狼他们……”
“我们会继续组织搜救。”
雷老虎说,“但你要有心理准备,那样的伤,那样的河水,生存几率……不大。”
头狼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敬了个礼,转身离开会议室。
门关上后,雷老虎揉了揉眉心。
“老雷,”
旁边一位老将军开口。
“这事……怎么跟老顾交代?”
雷老虎沉默片刻:“我亲自打电话。”
......
电话铃响起时,顾镇国正在书房练字。
笔力雄健,字迹刚劲,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,今天的字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砚辞已经失联一个月了。
虽然之前也有过执行秘密任务失联的情况,但从来没有这么久。
而且这次,晚晚那孩子也去了西南……
顾镇国放下毛笔,走到电话旁,拿起听筒。
“我是顾镇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雷老虎沉重的声音:
“老顾,是我。”
顾镇国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太了解这个老战友了,如果不是出了大事,不会用这种语气。
“砚辞他……”
顾镇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老顾,你先别激动。”
雷老虎说,“听我慢慢说。”
接下来的十分钟,顾镇国握着听筒的手越来越紧,指节发白。
他听着雷老虎讲述战斗过程,讲述顾砚辞重伤被挟持,讲述梁晚晚跳河救人,讲述两天的搜索一无所获。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,扎进他心里。
“老顾,”
雷老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,“我们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但那种情况下,生还的可能性……微乎其微。”
“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顾镇国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放下听筒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,窗外传来邻居家收音机的声音,正在播放革命样板戏红灯记。
李铁梅在唱“我家的表叔数不清,没有大事不登门……”
表叔。
砚辞小时候,最喜欢学这段,奶声奶气地唱,还非要拉着他一起演。
他演李玉和,砚辞演李铁梅,妻子秦知意在一旁笑。
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
好像是砚辞六岁那年。
一转眼,二十多年过去了。
那个奶声奶气唱戏的小男孩,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军人,成了他的骄傲。
可现在……
顾镇国缓缓走到书桌前,看着那幅没写完的字。
“江山如此多娇,引无数英雄竞折腰。”
折腰。
他的儿子,折在了西南的雨林里。
还有晚晚,那个坚韧善良的姑娘,他早就认定是儿媳妇的姑娘,也跟着折进去了。
顾镇国闭上眼睛,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。
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砚辞,是三个月前。
儿子休假回家,说要去西南执行任务,归期不定。
他当时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说“注意安全,早点回来”。
砚辞笑着说:“爸,等我回来,带晚晚来见你和妈,她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。”
红烧肉。
晚晚确实会做红烧肉。
可现在……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秦知意端着茶杯走进来,看到丈夫的样子,手一抖,茶杯差点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