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屋内,寂静无声。
半晌,就在林羽准备再次开口时,茅屋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、身形消瘦、面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,出现在门口。他看起来四十余岁,容貌普通,唯有一双眼睛,异常明亮,眼神平静无波,静静地看着篱笆外的三人,目光在林羽脸上停留片刻,又在阿木和燕子身上掠过。
“星斗令。”中年人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干涩,似乎很久没与人说话。
林羽从怀中取出星斗令,令牌在阳光下,正面二十八宿星图隐隐流转。
中年人目光落在星斗令上,看了几息,微微颔首:“令牌不假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外面的‘小五行迷踪阵’,你们破得还算规矩,没伤阵基。但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眼神陡然变得幽深,“谁告诉你们,破了外阵,就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了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林羽、燕子、阿木三人眼前的世界,骤然变幻!
茅屋、小院、篱笆、树林、溪流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扭曲、旋转、破碎!紧接着,无尽的黑暗涌来,瞬间将他们吞噬!
不是视觉的黑暗,是感知的彻底剥夺!目不能视,耳不能闻,鼻不能嗅,甚至触觉和自身的平衡感都在迅速消失!仿佛被投入了绝对虚无的深渊,连上下左右、自身的存在都开始变得模糊!
“宗主!”“燕子姐姐!”
阿木惊慌的声音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传入耳中,但旋即也消失不见。
林羽心中凛然,知道已陷入对方发动的高明幻阵之中。这绝非简单的光影幻觉,而是直接作用于五感乃至第六感的剥夺与扭曲!他立刻抱元守一,涅盘诀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,至刚纯体自然激发,守住灵台一点清明,同时将灵力灌注双目,试图看破虚妄。
然而,以往无往不利的灵力视界,在此刻的黑暗中也似乎失去了作用。这黑暗仿佛能吸收一切探查的能量。
就在林羽凝聚心神,准备尝试以“擎天掌”的刚猛拳意强行震荡周围“气”场,以力破巧时——
一丝微弱的、熟悉的“光”,在他的意识边缘亮起。
是阿木!
在绝对的五感剥夺中,阿木那源自井木犴血脉的“洞察”能力,似乎并未被完全压制。那并非视觉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对“信息”和“联系”的感知。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中,他反而“看”到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构成这黑暗幻阵的,并非无物,而是无数细微的、流动的、带着阴冷诡谲属性的“能量丝线”。这些丝线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以某种极其复杂的规律交织、颤动,编织成了这个剥夺五感的“牢笼”。并且,这些丝线的源头,似乎……不止一个方向?它们来自四面八方,甚至包括脚下和头顶,最终都汇聚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“核心”。
“宗主……这黑暗……是‘织’出来的……有很多‘线’……源头在动……不止一处……”阿木断断续续的意念,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,传递到林羽紧绷的心神中。这并非语言,更像是一种共享的感知片段。
林羽福至心灵,立刻放弃了以蛮力硬破的打算。他收敛外放的灵力,将心神沉静下来,不再试图去“看”破黑暗,而是去“感受”阿木传递来的那种“线”的脉络。
渐渐地,在那绝对的黑暗深处,他仿佛也“感觉”到了——无数冰凉的、滑腻的、如同蛛丝般的无形之线,密布在周围的空间里,微微颤动,吸收着一切光线、声音、气味、触感……并将这些被剥夺的感知,沿着丝线传递向未知的深处。
这幻阵的原理,并非创造虚假景象,而是“剥夺”与“转移”!它将闯入者的五感输入全部截留、吸收,让人陷入绝对的虚无,同时将这些感知信息或许用于维持阵法,或许另有用途。
找到了根源,便有破解的可能。这些“感知丝线”虽然无形无质,但既然是能量的流动,就必然有迹可循,有力可断!
林羽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细的灵力,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,沿着阿木意念中指示的、某一条相对“孤立”的丝线轨迹,轻轻“触碰”上去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影。
但那一条丝线,在接触到林羽那缕精纯平和的涅盘诀灵力的瞬间,其稳定而阴冷的颤动频率,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。
有效!
就在林羽准备加大力度,尝试截断这条丝线时——
眼前的绝对黑暗,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茅屋、小院、阳光、溪流……熟悉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。他们依然站在原地,仿佛刚才那漫长的黑暗剥夺只是一瞬间的错觉。
篱笆院内,那青衣中年人依旧站在茅屋门口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色,目光落在脸色苍白、额头布满冷汗、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阿木身上。
“井木犴的‘洞幽’之能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中年人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“竟能在‘五感归寂阵’中保持感知,还能找到‘寂丝’的脉络。这小家伙,天赋不错。”
他目光转向林羽:“你能忍住不动蛮力,循迹而探,心性也还沉稳。”最后,他看了一眼虽然脸色微白但气息平稳、显然在黑暗中亦坚守心神的燕子,“危月燕,杀伐果决,心志亦坚。”
评价完三人,中年人顿了顿,侧身让开门口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外面阵法未撤,但既已看破‘寂丝’,便困不住你们了。”
“鬼金羊牧庚,在此等候星斗宗宗主,已近甲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