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继续在那白白霍霍,已经完全入了戏:“你看,咱们好歹相识一场,共事这么多年,我们也不能看着老郭的心血就这么垮了不是?”
“妹子,你放心,白纸黑字的协议,咱们都签了,法律程序也快走完了。”
“就再等半个月,只要那边一确认,该给你的八千万,一分不少,立刻打到你和郭昊账上!这钱,够你们娘俩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了。”
他身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神色精明的瘦高个男人适时地补充,语气倒是平和,内容却更诛心:
“嫂子、大侄子,我大哥生前最重情义。现在用他留下的股权抵了公司的亏空,保住主体,也是延续他的心血。”
“总比……总比真走到破产清算,弄得一地鸡毛,让郭总身后名声受累强,对吧?”
最后一个领头的是个面皮白净、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,她没说话,只是抱着手臂,目光淡淡地扫过周文慧母子,又掠过他们身后简陋的小楼。
那眼神里没有悲痛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事不关己的审视,或许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。
“是啊弟妹,”大肚男接回话头,语气甚至“热络”起来,“以后啊,公司还是咱们的公司,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着!”
“啥时候想回来看看,随时欢迎!毕竟那里的一砖一瓦,也有老郭的心血嘛!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也会常常念着他的好。”他说到最后,甚至还抬起手,假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院内的周文慧,自始至终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她一只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,指节捏得发白。
郭昊则紧紧抿着嘴唇,年轻的脸庞因为极力隐忍愤怒和耻辱而微微扭曲,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,没有在这些人面前退缩。
没有激烈的争吵,没有哭天抢地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程序化的逼迫,包裹在看似“合理合法”、“为你着想”的糖衣之下,一点点榨干逝者最后的价值,并试图将掠夺包装成一种“成全”。
大巴车内,吴用眯起了眼睛。
商场上的倾轧他并非没有见过,但如此赤裸裸地在一个刚失去顶梁柱的家庭门前上演,尤其还打着情谊的幌子,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。
他看懂了,这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、针对控股权的“围猎”。
那些所谓的“亏空”,有多少是真,有多少是趁乱做出来的局,恐怕只有天知道。
他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,又似乎有某种火焰,在那片寒意中悄然燃起。
冯娟捂住了嘴,眼圈瞬间红了。
她想起了自己直播间里那些为郭爱民故事流泪的网友,想起了祠堂里那些磨亮的铁锹头。
而眼前这些人,他们不配提郭老板的名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