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作为媒体人,他见过太多人间悲喜剧,但每一次直面这种赤裸的利益与情感的剥离,依然会感到沉重。
终于,那群人似乎完成了最后的“敲打”或“安抚”,心满意足地、谈笑风生地转身离开了,身影消失在镇子的街角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商务拜访。
小楼门口,周文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身体晃了一下。
郭昊急忙扶住母亲。母子俩相互搀扶着,在那两位本地人员的低声劝慰下,慢慢地、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地,挪回了那栋漂亮却此刻显得无比空旷冷清的小楼里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关上了门。那声音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一块巨石,砸在了大巴车内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直到那门关上许久,闫县长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,颓然靠回座椅,长长地、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里满是疲惫与无法排遣的愤懑。
“都看见了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苦涩,是对车内其他人说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刚才走的那三拨人,穿夹克那个胖子,是老郭从一个泥瓦匠一手带出来的,说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也不为过。”
“那个戴眼镜的,是老郭的亲表弟,当年上大学都是老郭帮衬的。”
“还有那个女的……是老郭早年创业时的一个合伙人,后来跟不上趟,老郭念旧,还一直让她在公司挂个闲职领分红……”
他痛苦地抹了把脸:“老郭在的时候,这些人哪个不是鞍前马后,称兄道弟,感恩戴德?”
“老郭这一走……嗬,半个月,就半个月!他们联合起来,逼宫、查账、做局……恨不得把老郭留下的最后一滴油水都榨干净!”
“美其名曰‘解决公司困境’,实际上就是要把控股权拿到手,把文慧和郭昊彻底踢出去!”
“老郭投进去的真金白银,他那些看不见的心血,就这么……就这么被折算、被抵债了!”
王书记也重重叹了口气,接过话头,声音低沉:“看刚才那情形,文慧应该是……彻底让步了。”
“她是个明白人,也是个要强的人。老郭在咱们县里投下的这些实体——这葡萄园、这酒庄、这小镇——是她最后想为老郭守住的东西。”
“至于他们那个总部公司的股权……恐怕就是用来填那些人嘴里的‘亏空’,换取这些人不再打杨柳镇主意的筹码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那栋小楼,眼神复杂:“用控股权,换一个不再被骚扰的可能,换一个老郭梦开始的地方不被贱卖……这女人,把什么都想好了,也把什么都扛下了。”
车内一片死寂。
方才吴用展示财力带来的震撼,此刻已被一种更庞大、更冰冷的悲伤所覆盖。
那悲伤不仅来自于一个家庭的崩塌和一份理想的陨落,更来自于人性在利益面前如此轻易显露的丑陋与背叛。
它无声无息,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,连车窗外的阳光,似乎都黯淡了几分。
吴用依旧沉默着,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
刚才院内院外那无声的对峙,周文慧母子的隐忍与孤独,像一根细刺,扎进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