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的管道内,江墨白速度丝毫不减。
这里显然不是主路,狭窄、低矮、布满障碍。
但他仿佛自带导航,在绝对黑暗和复杂地形中穿梭自如,扛着一个人仿佛轻若无物。
只有偶尔刀尖轻点地面或墙壁调整方向时,才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被颠簸了大约两三分钟,楚珩之感觉自己的胃都快被顶到嗓子眼了。
那种血液倒流和腹部持续受压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,强烈的呕吐感汹涌而来。
终于,江墨白在一处相对宽阔的管道交汇点停了下来,将楚珩之轻轻放下——
说是轻轻,也只是没把他直接扔地上。
楚珩之一落地,立刻踉跄着扶住冰冷的管壁,弯下腰,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。
他脸色惨白,额头渗出冷汗,平时梳理得整齐的马尾此刻也有些散乱,几缕黑发黏在脸颊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江墨白站在一旁,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,确认暂时安全后,才看向扶着墙壁干呕不止的楚珩之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深灰色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。
等楚珩之稍微缓过气,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眼神复杂地看向江墨白时。
江墨白才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,问了一句:
“‘异能人’身体素质都这么差?”
楚珩之:“......”
...“异能人”身体素质都这么差...
...身体素质这么差...
...这么差...
这句话如回响般,反复攻击着楚珩之的脑部神经。
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海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火焰,那是一种混合着生理性不适、劫后余生的眩晕。
以及对眼前这人“非人”发言的强烈控诉。
“江、执、判。”楚珩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气息还有些不稳。
“您还知道我是‘人’啊?!”
江墨白眨了眨眼,似乎不太理解楚珩之的愤怒点在哪里。
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补充解释道:“作战环境下,高效转移伤员或非战斗人员是基础战术。扛姿比抱姿或背姿更稳定,利于持刀手活动,且能利用自身躯干为被转移者提供额外防护。你刚才没有被流弹击中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楚珩之依旧难看的脸色,又平淡地加了一句:
“习惯就好。”
楚珩之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腾的呕意和吐槽的冲动。
他算是明白了,跟这位执判官大人讨论“人类正常生理反应”和“战术动作舒适度”纯属对牛弹琴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:“多谢江执判‘高效转移’和‘额外防护’。下次如果还有这种‘机会’,麻烦提前告知,我好有个心理准备,或者直接打晕我也行。”
江墨白似乎当真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”
楚珩之:“......”
贺锦言,我在南部基地很想你。
他决定放弃沟通,转而观察环境。“这是哪里?我们还在指挥塔楼范围吗?”
江墨白环顾四周,又侧耳倾听片刻:“不确定。震动和警报声减弱,但未停止。刚才的混乱,是B9层和上层同时出事。不是巧合。”
楚珩之迅速冷静下来,开始分析:“B9层出事,可能是实验体失控,或者......我们的人制造的破坏成功了。上层遇袭,听起来像是精准狙击,这不像北方全面进攻的风格,倒像是......”
他话音未落,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上方管道传来极其轻微、但富有规律的敲击声。
三短,一长,再三短。
一个简单的、在特定群体内使用的联络信号。
江墨白和楚珩之对视一眼。
这个信号,他们出发前,并没有约定过。
来者,是敌是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