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季寻墨面前,停下。
低头,看着季寻墨苍白的脸,和后背那狰狞的伤口。
他伸出没有握刀的手,似乎想碰碰那些伤口,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最后,他只是很轻地,用那只染着怪物和幼体血迹的手,摸了摸季寻墨的头顶。
动作有些笨拙。
但很温柔。
就像很久以前,他还是那个不太懂感情、却会笨拙地照顾捡回来的小狗的执判官时一样。
他伸出左手,按住季寻墨的肩膀,让他侧卧,露出后背狰狞的伤口。鲜血还在缓缓渗出。
江墨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。
然后,他举起了长刀。
刀锋,对准了自己的左小臂。
“江执判!你做什么?!”楚珩之惊道。
江墨白没有回答。
他手起刀落。
锋利的刀锋轻易划开了自己的皮肤,深及血管。
暗红色的、带着微弱奇异光泽的血液,立刻涌了出来。
那血液的颜色,似乎比常人更深一些,并且在流出的瞬间,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,仿佛带着某种极微弱的能量场。
江墨白将流血的伤口,凑到了季寻墨后背的伤口上方。
血液滴落。
一滴,两滴,三滴......
血液落在翻卷的皮肉上,没有立刻被冲散,而是仿佛有生命般,迅速渗入伤口深处。
紧接着,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季寻墨后背那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流血的速度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......减缓了。
不是愈合,更像是某种强效的“凝血”和“能量稳定”作用。
伤口边缘甚至泛起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微光。
季寻墨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,渐渐平稳了一些,尽管依旧虚弱,但那种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感,似乎被遏制住了。
江墨白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,让自己的血流进季寻墨的伤口,直到季寻墨背后的出血基本止住。
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,但眼神依旧专注而平静,仿佛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收回手臂,随意撕下一截自己破烂的衬衫下摆,草草缠在伤口上止血。
然后,他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,身体晃了晃,差点栽倒,但还是用刀撑住了。
另一边。
铁幕2-1沉重的身躯轰然半跪在地,胸口的炮口冒着青烟,显然彻底过载瘫痪了。
宿凛从它肩甲上滑落,落地时踉跄一步,左肩贯穿的金属管让他闷哼一声,额头的冷汗滚滚而下。
他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江墨白和季寻墨那边,确认季寻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,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但他自己的状态也糟糕到了极点。失血、能量透支、强行驾驭铁幕2-1的精神负荷......他能站着,几乎全靠意志力。
秦茵紧忙跑过去扶住他,却对那铁管束手无策。
陈老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造物化为灰烬,看着那些被他视为工具和实验品的幼体以那种方式牺牲,看着宿凛重伤却依旧屹立,看着江墨白用那种自残的方式为季寻墨续命......
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。
他知道,他输了。
彻彻底底。
岳峥带着部队冲进广场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遍地狼藉,伤员累累,血与火交织,寂静中弥漫着浓重的悲壮和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那个孤零零站在废墟边缘、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身上。
岳峥举起手。
他身后的士兵们,枪口齐齐抬起。
对准了陈老。
“陈老,”岳峥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,沉重而冰冷,“立刻停止你的所有动作。”
陈老缓缓抬起头。
他看着岳峥,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,看着远处互相扶持的幸存者们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江墨白身上,落在季寻墨身上,落在宿凛身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嘶哑,苍凉,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。
“捕我?”他喃喃自语,“不......你们不懂......实验还没有结束......数据已经传出去了......‘桥梁’......不会断......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然后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仿佛认命。
岳峥没有放松警惕,他打了个手势,一队士兵立刻谨慎地围了上去。
广场上,风依旧在吹。
带着硝烟、血腥,以及一丝......黎明前最深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