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漫的作品,像一套精心调配的“情感代糖”。每一部被搬上荧幕,都能精准击中庞大观众心中最柔软、也最饥渴的角落——包括蛐蛐自己。她完全洞悉市场的欲望密码:
要纯爱,从校服到婚纱,痛并快乐地专一,任他再好的第三者出现,眼里也只有最初那个人。要完美的男主,帅气是基础,更要有事业上杀伐决断的霸气,却独独为你失控、吃醋,最终又能以强大的自制力将爱意收敛得恰到好处。要超越物质的偏袒,他早已功成名就,却偏偏不嫌弃你(或你)的“寒酸”,甚至因此更生怜爱。要延续到婚姻的童话,直到生儿育女,拥抱、接吻和深夜聊天依然是最重要的日常。
这就是顾漫的魔法。她为年轻人和无数困在琐碎现实里的中年女性,造了一个安全、甜美、可反复咀嚼的梦。所以她的作品永远能百战百胜,因为那梦,正是无数人内心未被满足的渴望本身。
蛐蛐看得透这背后的抓取逻辑,如同一个清醒的美食家能分析出一道畅销甜点的精确配方。但让她自己下厨去复刻?她立刻感到一种理屈词穷的空白。老天爷没赏她吃这口饭。她的脑回路后面,缺乏那种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动力去揣摩和迎合市场的痒处。这能力,或许需要从小被植入“商业嗅觉”的种子,或是基因里就带着对流行情绪的敏感——她都没有。
这认知给蛐蛐带来一种深切的绝望。放眼望去,多少人从农村或小镇突围,在大城市扎根、生育,完成了阶层的迁徙或巩固。而自己呢?像个败兵,被父母的忧虑与现实的压力,从曾短暂停留的大城市“拽”回了这座西北小城。
看看这个小城市,放眼望去,是空旷的街道和稀疏的人流,一种渗入骨子里的萧条感。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扎堆,因为某演员在视频上哭穷,引起民众吐槽,这些老年人议论这个演员,其中一个老年人说:“别羡慕那些大城市的,挣得多,花得更多。咱们过咱们的日子,不好不坏,安安稳稳。”
蛐蛐听着,不反对,却也不同意。那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我安慰。事实是残酷的:在大城市,孩子机会的池子更深更广;收入的上限更高;买房固然是天价,但那房产本身是硬邦邦的资产。在小城呢?多数人买不起房,两代人节衣缩食;孩子的出路狭窄,唯有拼命读书“走出去”,否则一辈子困在四五千的工资里,仰望三四十万的房价。能买得起房的,多半是做了点像样生意的人。
归根结底,无论大城市小城市,没有点“生意头脑”或不可替代的技能,在哪里都步履维艰。像蛐蛐这样的人,其实很多。她只是比一部分人“幸运”一点——继承了父母那代人“省吃俭用”的生存智慧,才在这小城勉强有了个栖身之所。
蛐蛐如今知道了生存密码:就是营合市场。但仍然过不好人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