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苏清鸢和陆时衍紧锣密鼓准备夜探“漪澜苑”的同时,遥远的西南边陲,十万大山深处,“隐雾”瑶寨。
夜色如墨,万籁俱寂。只有山风穿过吊脚楼缝隙的呜咽,和偶尔几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。寨子最深处,那座依山而建、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古老木楼里,昏黄的油灯下,木老鬼(苍梧)正眯着眼,就着灯光,仔细擦拭着一枚布满岁月痕迹、表面有奇异纹路的兽骨。这是他最近从一处快要坍塌的祖祠夹墙里翻出来的老物件,据说是“地灵”一脉某位先辈留下的,可能与某种失传的机关术有关。
在他脚边,蜷着一只通体漆黑、唯有四爪雪白的小兽,正睡得香甜,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,正是之前苏清鸢见过的、被苍梧唤作“墨玉”的灵猫。
突然,墨玉耳朵动了动,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,琥珀色的眼睛望向窗外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轻响。
苍梧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,浑浊却异常清明的老眼,看向了门口。
木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了一条缝,一个穿着瑶族传统服饰、身形矫健如猎豹的年轻人闪了进来,正是之前为苏清鸢带过路的阿木。他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、像是老式收音机和卫星电话结合体的黑色设备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……古怪。
“木阿公,”阿木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山民特有的淳厚,“有……有‘外面’的消息传进来,是关于……苏家那女娃的。”
苍梧眉头一挑,放下手中的兽骨:“哦?那丫头又惹什么事了?周秉谦那老小子不是已经倒台了么?”他虽然隐居深山,但并非与世隔绝,自有特殊的渠道了解外界的重大动向,尤其是与璇玑阁和苏清鸢相关的。
阿木表情更加古怪,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,干脆将手里的设备递了过去:“木阿公,您……您自己看吧。是‘信蜂’从城里带回来的最新‘热闹’。”
“信蜂”,是苍梧与外界保持联系的、一种极其隐秘的渠道,类似于古老的传信方式,但结合了一些现代技术,能够传递一些加密的、非电子的信息(如图片、短讯等)。
苍梧接过那黑色设备,手指在侧面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几下。设备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,顶部投射出一片柔和的、巴掌大小的光幕。光幕上,正是那段在网络上疯传的、苏清鸢在“黑石”格斗场机关擂台上,抬手间击败“零”和“鬼影”的模糊视频片段。
苍梧眯着眼,仔细看着。当看到苏清鸢指尖亮起乳白色光晕,一点之下震散“零”对擂台的操控,继而与整个擂台共鸣,掌控雷电,轻易击败两大高手时,他那布满皱纹、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,先是露出了些许惊讶,随即,惊讶变成了然,最后,化为一抹极其复杂、却又带着几分欣慰和感慨的笑意。
“呵……”苍梧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,摇了摇头,“这丫头……胆子倒是够大,心也够狠。‘天工’的‘驭炁’法门,这才几天功夫,竟然已经摸到了‘阵我同心’的门槛?虽然还很稚嫩,取巧的成分居多,但这份悟性……啧啧,不愧是顾晚棠和那位的血脉。”
他当然看得出,苏清鸢能如此“轻易”地掌控那个明显被“零”动过手脚的机关擂台,除了她自身对“天工”驭炁之法的领悟和玉佩(璇玑秘钥)的辅助外,更重要的是,那个擂台本身就蕴含着“天工”一脉的基础机关符文和能量回路,甚至可能最初就是为“天工”传人准备的试炼或演示场所。苏清鸢相当于是用“正宗”的钥匙,打开了被人强行撬动过的锁,并借助锁本身的力量,反制了撬锁者。
但即便如此,能在那种生死关头,快速领悟并运用“阵我同心”的境界(哪怕只是雏形),这份心性和天赋,也足以让苍梧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、见惯了天才的“地灵”守书人,感到惊艳了。
“木阿公,这……这视频里,苏小姐用的……真是咱们‘天工’一脉的本事?”阿木在一旁,看得也是目瞪口呆,他虽然不通“天工”之术,但身为“地灵”一脉的传人(尽管只是外围),对“炁”和机关术还是有基本感知的。视频中苏清鸢展现出的那种与机关浑然一体、如臂使指的能力,让他感到一种源自血脉的震撼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苍梧关了设备,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,慢悠悠地说道,“是‘天工’驭炁的路子,但被她用得……有点野。那擂台,本身就不简单,应该是‘天工’某个分支留下的‘器胚’,被那丫头误打误撞激活了。不过,能用得起来,就是她的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:“当年,顾晚棠那丫头,在‘天工’上的天赋,也是惊才绝艳,可惜……心思太杂,又遇到了那个人,终究没能走到这一步。没想到,她的女儿,倒是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候,走出了自己的路。”
阿木听得似懂非懂,但知道木阿公对苏小姐的评价极高。他挠了挠头,有些担忧地问:“那这视频传得到处都是,会不会给苏小姐惹来大麻烦?我看‘信蜂’带回来的消息说,外面都吵翻天了,说什么的都有。”
“麻烦?”苍梧嗤笑一声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麻烦早就惹下了。从她拿到‘璇玑秘钥’,踏入‘隐雾’开始,麻烦就注定甩不掉了。周秉谦,IMSA,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魑魅魍魉,哪个不是麻烦?这段视频,不过是把麻烦摆到了明面上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