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旁边的竹烟杆,在鞋底磕了磕,塞上烟丝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浓浓的烟雾。
“不过,这样也好。”烟雾缭绕中,苍梧的声音显得有些缥缈,“藏在暗处的毒蛇,总是最难防。现在被逼到明面上,虽然更危险,但也更容易看清楚他们的獠牙。这丫头,是个能扛事的。她那个小男朋友,还有她背后那个什么‘织网’,看样子也不是省油的灯。让他们去闹吧,闹得越大,水越浑,有些藏在淤泥底下的老王八,说不定自己就憋不住,要冒头了。”
阿木听得云里雾里,但大概明白木阿公的意思是,苏小姐虽然处境更危险了,但未必是坏事。
“那……木阿公,咱们要不要……做点什么?”阿木试探着问。他对那个给他糖吃、眼神干净又坚毅的苏小姐,很有好感。
苍梧瞥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:“做什么?你这三脚猫的功夫,出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老实待在寨子里,把你那点‘地灵’的皮毛功夫练好,别给我丢人。”
阿木缩了缩脖子,不敢吭声了。
苍梧又吸了口烟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山模糊的轮廓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阿木说:
“不过……‘漪澜苑’那边,顾老头当年留下的烂摊子,也该收拾收拾了。那丫头既然走到了这一步,‘地灵’一脉的东西,也不能总埋在地下不见天日。阿木……”
“在!”阿木一个激灵。
“去,把后山洞里,我床底下那个樟木箱子最里面,用油布包着的那卷羊皮地图,还有旁边那个黑铁匣子,给我拿来。”苍梧吩咐道。
阿木一愣:“木阿公,那……那不是您说,除非‘天工’、‘地灵’、‘人和’三脉聚首,或者顾家嫡系血脉持‘秘钥’来寻,否则死也不能动的东西吗?”
苍梧瞪了他一眼:“让你拿你就拿,哪那么多废话!顾家嫡系血脉?那丫头不就是?虽然隔了一代,但顾晚棠的血,加上‘璇玑秘钥’的认可,也够了。至于三脉聚首……哼,白文远那小子窝在寨子里当缩头乌龟,‘天工’一脉断了传承,就剩我这把老骨头和那丫头勉强算是摸到了‘地灵’和‘天工’的边儿,聚个屁的首!再等下去,东西都要烂在山洞里了!”
阿木不敢再问,连忙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,去后山洞取东西。
苍梧坐在竹椅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烟,烟雾缭绕中,他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老眼,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。
“顾老头啊顾老头,你这辈子糊涂事干了不少,但生了个好女儿,女儿又生了个好外孙女。‘漪澜苑’地下的东西,是福是祸,就看你这个外孙女,有没有本事接住了。”
他掐灭了烟,拿起那块被擦拭得油光水亮的兽骨,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喃喃自语:
“璇玑三脉的因果,‘钥匙’既出,锁也该开了。这潭死水,是时候搅动搅动了。那丫头……可别让我这把老骨头失望啊。”
窗外,山风更疾,吹得木楼吱呀作响,仿佛预示着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远方积聚,即将席卷而来。
而深山瑶寨中的老人,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