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心中明镜一般,深知这是匈奴人最实际的试探——他们需要中原的物资,同时也想看看吕布的实力和诚意。
“哦?两千匹好马?”吕布放下酒杯,面露喜色大声说道:“王子果然信人!如今边郡不宁,正是需要组建强军之时。
马匹,我全要了!价格就按市价最高档,此外,我再额外赠王子精钢打造的环首刀一百柄,以示诚意如何?”
此言一出,不仅於夫罗惊讶,连他身后的匈奴随从都面露喜色。一百柄精钢刀,这手笔远超预期,不仅仅是目的达到了,还有额外的赠送。
显示了吕布惊人的财力和笼络人心的决心。於夫罗大喜过望,连忙道谢:“将军慷慨!於夫罗代我部族谢过将军!”
“诶,互利互惠之事,何须言谢。”
吕布摆摆手,显得极为大度,“明日我可安排王子参观我军操演,看看我并州儿郎,是否配得上王子的良驹!”
次日,吕布亲自陪同於夫罗登上校场点将台。台下,经过严冬锤炼的并州边军阵列森严。
步兵方阵盾牌如墙,矛戟如林,移动间恍如一体;骑兵更是精锐,在赵云、徐晃的指挥下,冲驰、迂回、骑射、劈砍,动作迅猛凌厉,配合默契,冲天的杀气惊得匈奴带来的马匹都不安地嘶鸣起来。
於夫罗看着台下这支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、士气高昂的军队,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凝重,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评估。
他彻底收起了因吕布年轻而产生的些许轻视,心中暗忖道:此人之实力,远非一郡太守那么简单,其志恐也不小。
参观完毕,回到暖阁,於夫罗沉吟片刻,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最敏感之处。他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说道:“不瞒将军,我父王年事已高,部族中亦非铁板一块。
外有鲜卑虎视,内有须卜骨都侯和我兄弟觊觎……我每每思及未来,常感忧惧。
若能有将军这般英雄为强援,我部族方能安稳。”
於夫罗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布,旧事重提说道:“我妹阿云,对将军英姿一直念念不忘,常赞将军为草原上真正的雄鹰。
若将军不弃,我愿重提联姻之议。自此匈奴吕氏便为一家,共掌这塞北千里之地,岂非美事一桩?”
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侍从皆屏息垂首。吕布闻言,脸上笑容不变,心中却电光石火般权衡。
直接拒绝,恐伤和气,失去匈奴这个重要的战马来源和潜在盟友;立刻答应,则过早绑定,易受掣肘,且朝廷方面若知晓边将与匈奴王族联姻,必生猜忌,眼下绝非时机。
吕布沉吟片刻,露出一副既感荣幸又颇为为难的神情,长叹一声说道:“王子厚爱,阿云公主青睐,吕布岂能不知?
公主草原明珠之美名,吕布亦是早已知晓,心中实感荣幸之至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重说道:“然,王子亦知如今局势。中原虽暂平黄巾,然朝廷权威未复,各方心思难测。
吕布身为汉将,镇守边陲,在此敏感之时,若与贵部联姻,恐朝中宵小借此大做文章,构陷我吕布拉拢胡骑,图谋不轨。
届时,非但姻亲难成,恐你我将皆陷于被动,反误了大事。”吕布站起身,走到於夫罗身边,态度极为诚恳说道:“不若暂且搁置。
待吕布整肃边务,向朝廷表奏王子忠心,请朝廷明示,或是羌渠单于上书陛下赐婚以示恩荣的圣旨下来,届时再议此事,方为水到渠成,名正言顺。王子以为如何?”
吕布这一番话,既高度赞扬了阿云公主,表达了自身的“意愿”,又将暂缓的责任完全推给了混乱的朝廷和潜在的“宵小”,同时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未来方案——“请朝廷明示”。
这既全了於夫罗的面子,又给自己留下了充分的回旋余地,更暗示了需要匈奴继续表现“忠心”。
於夫罗是聪明人,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深意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但更多的是对吕布深沉心机的凛然。
他知道,眼前这位飞将,绝非他人所说仅凭武勇那么简单。
他很快大笑起来,掩饰住瞬间的尴尬的说道:“将军思虑周详,深谋远虑,不过赐婚圣旨应该也快到了,是於夫罗冒昧了!
此事确需从长计议,从长计议!来,喝酒!为你我之友谊,干杯!”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,笑容之下,是各自深藏的心思与算计。
吕布用他日渐成熟的政客手腕,成功地将一次潜在的政治捆绑,化为了一次模糊的远期承诺,既稳住了匈奴,又为自己争取了最宝贵的独立发展的时间。
北地的风雪依旧,但五原郡的根基,已在这个冬天,被吕布锤炼得越发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