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日佳节的三日喧嚣,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渐渐趋于平复。随着最后一夜宵禁的解除令时限到来,五原郡城在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夜间欢庆后,终于重归了往日的秩序。
街道上残留着爆竹的碎屑和人群踩踏的痕迹,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酒肉香气与欢歌笑语的余韵,但生活的主旋律已然切换回劳作与戒备的节奏。
第四日清晨,天色依旧阴沉,寒风卷着地上的积雪,提醒着人们北疆严冬的本质。郡守府邸的议事厅内,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些,驱散着连日忙碌带来的疲惫与门窗外渗入的寒意。
吕布端坐主位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,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。他环视着下首就座的众人——赵云、徐晃、张既、令狐邵、牵招、杜畿,以及特意被点名留下的崔质。
这些文武干才,是过去三日维持郡城运转、确保赏赐发放与宵禁解除期间治安平稳的核心力量。他们脸上也或多或少带着连日辛劳的痕迹,但精神却都颇为振奋。
厅内很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吕布没有立刻谈论具体政务,而是端起案几上的热茶呷了一口,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总结性的意味:
“这三日,大家都辛苦了。”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从祭祀英烈,到发放赏赐,再到维持这整整三日的夜间秩序,诸位皆尽心竭力,布,都看在眼里。”
他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转为探讨:“如今,正日已过,宵禁重开。除了崔长史需稍后汇总钱粮账目,你们其余人,都暂且抛开具体庶务,先说说各自的看法和感受。
这三日,你们身处其中,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觉得情形如何?百姓反应怎样?军中、市井、新旧民户之间,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动向?都放开说说,不必拘束,畅所欲言即可。”
吕布点了名,却将首先发言的机会留给了除崔质外的其他人,这显然是想先听听来自不同角度的、最直观的反馈。
众臣相互看了看,短暂的沉默后,性格最为刚直爽快的徐晃率先抱拳开口,声如洪钟:“将军,那末将就先说说!”
“好,公明但说无妨。”吕布颔首。
徐晃脸上带着兴奋之色:“将军,这三日,尤其是夜间解除宵禁后,末将主要负责带兵巡城。
末将的感觉就一个字——好!太好了!”他挥了挥拳头,“街面上那是人山人海,摩肩接踵!
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,提灯游玩的,访亲会友的,市集上做小买卖的,热闹得跟白天一样!但奇就奇在,如此多人,治安却比平日宵禁时还好!
末将所见,几乎无有斗殴偷盗之事!偶有喝多了争执的,旁人一劝,甚至一提‘莫要惊扰了将军安排的喜庆’、‘莫要给咱五原郡丢脸’,立时便偃旗息鼓了!百姓们自觉维护秩序,这……这简直是末将生平仅见!
军中儿郎们巡逻时,百姓非但不躲,反而常有老者递上热汤,妇人送上蒸饼,道声辛苦!这军心民气,经此三日,末将觉得,旺盛了何止一倍!”
徐晃的话充满了武人的直白与激情,也引得在座众人纷纷点头。
赵云接过话头,他的声音依旧清朗沉稳,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动容:“公明将军所言极是。
赵云负责英烈祠周边及主要官署区域的安保,所见情形类似。百姓欢庆,却不忘庄重。
尤其可见不少父母带着孩童,在英烈祠外远远驻足,恭敬行礼,告知孩子今日安宁得来不易。
此情此景,令赵云深感将军选择在英烈祠前举行仪式之深意,已深入人心。此外,云留意到,新附流民参与尤为积极,起初尚有怯懦之态,三日后,举止已自然许多,与旧民交谈往来,也渐无隔阂。此种融合之速,超出预期。”
赵云观察更为细致,点出了民心凝聚与新旧融合的积极迹象。
这时,张既清了清嗓子,作为负责民政和部分市集管理的官员,他的视角更为具体:“将军,诸位大人,下官补充几点。
此次正日赏赐发放,过程极为顺畅,百姓领物时感恩戴德,秩序井然,此乃诸位同僚之功。而下官感触最深者,在于‘解除宵禁’与‘设粥棚’之外,那三日夜间自发形成的‘市易’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按惯例,夜间宵禁,市集关闭。此番特许解除三日,下官原以为不过是让百姓走动庆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