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咀嚼了两下,眉头微微一皱:“糊了。”
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托着下巴,闻言哼了一声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是你煮的,”林川抬起头,眼神认真得不像话,“糊了也值。”
那一瞬,记忆翻涌而来——那年冬天,基地断粮三天,狼哥咳着血还笑:“饿不死咱。”
是林川翻出最后半袋米,在破锅底烤出几片焦黑锅巴,一人分一口。
“难吃吗?”他问。
“香!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铁头甚至舔了舔手指,“比啥都强——有人想着你。”
猫姐轻笑接话:“所以你说‘糊了也值’,我们都知道。”
水灵童像个不知疲倦的精灵,绕着桌子蹦蹦跳跳,清脆的童音响起:“林川哥哥的火好厉害!把锅巴都烧成一张张小符咒啦!”
角落里,一直沉默着给炉灶添柴的老灶头也不抬,用他那沙哑如磨石的声音缓缓说道:“火不燃于炉,而燃于人心——持火者,得先烧自己。”
沈清棠收走空碗,低声问:“真要亲自引火?”
林川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:“只有我能触达它们的灵魂频率。”
老灶头添完最后一块柴,缓缓起身:“那就让我这把老骨头,为你点最后一把火。”
下午,刀锋巷的核心战区,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。
风停了,连乌鸦都不再啼叫。
林川没有丝毫犹豫,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掌心,温热的鲜血滴落在那枚古朴的“灰烬密钥”上。
血液刚一接触金属,便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如水入烈火,瞬间蒸腾成一缕银金色雾气。
密钥仿佛被唤醒的饥渴凶兽,瞬间将血液吸收殆尽。
他的右眼,银金色的光芒与凤凰羽翼般的烈火交织辉映,瞳孔深处,一道威严的号令响起。
“统御之瞳——共享净化!”
刹那间,狼哥、猫姐、铁头三人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死状。
然而这一次,那足以令人崩溃的恐惧却烟消云散。
他们看到的不再是绝望的结局,而是林川与他们并肩而立的背影,那个背影,正在为他们承受那份死亡的痛苦。
“我的刀,只听林川的!”狼哥须发皆张,发出一声惊天怒吼,手中的断刀对着眼前的死亡幻象猛然劈下。
幻象应声而碎!
“呵呵……原来我最怕的,不是死,是没人信我能活着回来。”猫姐笑着,泪水却滑过脸颊,她指尖轻点,粉色的幻术能量化作利刃,将自己的心魔斩得粉碎。
“值了。”铁头咧开嘴,露出一个憨厚而无畏的笑容,他周身的烈焰冲天而起,却不再狂暴,而是化作温顺的火流,主动迎向那股净化之力。
在林川眼瞳中爆发的银金火焰照耀下,三人身上的黑丝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,发出凄厉的哀嚎,寸寸崩解,化为乌有。
影蛊王的残魂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信念之火灼烧,不甘地退回地脉深处。
做完这一切,林川身体一晃,脱力地瘫坐在地,额头上全是涔涔冷汗。
没有人注意到,他识海中一段清晰的记忆,正在悄然变得模糊,然后彻底消逝——那是在狼哥三十岁生日时,这个铁打的汉子喝醉了酒,抱着他嚎啕大哭,像个孩子。
净化之后,林川昏睡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醒来时已是黄昏,沈清棠正用湿布擦拭他额头冷汗。
“别说话,走走吧。”她轻轻扶起他。
两人沿着翡翠河缓步而行,谁都没提刚才那一幕——但都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地下。
傍晚,翡翠河的晚风带着水汽,温柔地拂过。
柳枝轻摆,叶片摩挲发出沙沙声,远处传来几声蛙鸣,衬得天地愈发宁静。
沈清棠靠在林川的肩膀上,用指尖轻轻抚摸着他右眼眼角那道几乎淡不可见的雷纹,那是统御之瞳存在的印记。
“你又忘了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林川沉默了片刻,望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,低声说:“忘了狼哥哭的样子……但我还记得他说,‘林队给的锅巴,糊了也香’。”
沈清棠的眼眶微微发热,她把头埋得更深了些,闷闷地说:“那我天天煮给你吃,让你忘不掉。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。
河水悠悠流淌,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。
忽然,水面微漾,一道极淡的金色羽影掠过,仿佛远古神鸟低飞而过,旋即消散于暮色之中。
那一刻,远方某处,一枚尘封多年的玉坠微微发烫;另一城,一名少女梦中呢喃出一个名字——但她醒来后,什么也不记得了。
夜色渐深,喧嚣归于沉寂。
林川送沈清棠回去后,独自回到据点。
他盘膝而坐,调息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那只右眼渐渐平静,银金色褪去,却在雷纹根部,一丝比夜更幽邃的冷意悄然滋生——
如同神火之下,一颗黑暗的种子,无声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