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冽的晨风如刀,割过刀锋巷断壁残垣间的缝隙,卷起一阵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息,在空气中留下铁锈般的腥涩。
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爬行,像是昨夜未散的亡魂,在残砖碎瓦间低语徘徊。
林川站在那面由破锅巴罐头拼凑而成的战旗之下,身形笔挺如枪,肩背绷紧,仿佛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弓弦。
他的右脚微微前踏,踩在一块染血的混凝土上,鞋底传来粗糙的触感,像踩在尸骨堆成的地基之上。
他身侧,沈清棠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轻轻拂过他颈侧皮肤,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。
那条苏晓亲手织就的围巾缠绕在他脖颈间,粗粝的毛线摩擦着喉结,却透出一丝暖意,如同冬夜里悄然燃起的一盏油灯,隔绝了清晨刺骨的寒霜。
围巾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焦味——那是昨夜火焰舔舐过的痕迹,如今已冷却成记忆的余烬。
他的右眼,那枚奇异的银金色瞳孔中,光芒明灭不定,如同风中残烛,却又顽强地燃烧着。
每一次闪烁,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轻微的涟漪,仿佛时间本身也在颤抖。
识海深处,“回家吃饭”四个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反复冲刷,时而清晰如刻石,时而模糊如烟尘。
那不是命令,也不是祈愿,而是某种根植于灵魂底层的执念,比呼吸更自然,比死亡更沉重。
昨夜的激战,他们胜了。可那只是地表之上的胜利。
林川的统御之瞳能穿透厚重的地层,感知到那蛰伏于地脉深处的黑暗。
影蛊王的残魂并未彻底消散,反而与无数战死的“碎影”残念纠缠融合,正在编织一个更为恐怖的生命形态——共生之茧。
它潜伏在岩层之下,如同巨兽蜷缩于巢穴,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,从地心传来,震得脚底发麻。
那股邪恶的意志在地下蠕动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对生命的极致憎恨,像是亿万只虫豸在啃噬大地的心脏。
“它们不信忠诚,只信毁灭。”林川的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,又像是说给身边的她听,“可我们……得让它们亲眼看看,什么叫有人等你开饭。”
沈清棠将围巾的结打好,指尖轻轻触碰到他颈间的皮肤,随即收回。
她的掌心有些汗湿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仰头看着他,眼中映着晨曦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坚定的笑意:“这次,糊锅巴当炮弹。”
上午时分,巷内一间还算完整的废屋成了临时据点。
屋顶塌了一角,阳光斜斜地洒进来,在满地碎玻璃上折射出斑驳光影。
狼哥正用一块破布细细擦拭着他的断刀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刀身上遍布豁口,刃口参差如犬牙,却依旧寒光凛冽,映出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。
他左手小臂上一道旧伤突然抽搐了一下,皮肤下似有异物游走。
昨夜收工时,猫姐曾皱眉扫过众人伤口,低声道:“血味太重……像是沾了地脉阴气。”
当时林川只回了一句:“撑住就好。”
谁也没想到,那不是疲惫的错觉,而是毒种入体的第一声低语。
突兀地,狼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握刀的左臂上,数道纤细的黑丝毫无征兆地浮现,像是从皮肤下钻出的毒虫,顺着血管飞速爬行,所过之处皮肉微微隆起,宛如活物潜行。
黑丝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,散发出极淡的腐臭气息,混杂着金属锈蚀的味道。
“怎么回事!”铁头惊得跳了起来,后背撞上墙壁,灰尘簌簌落下。
猫姐眼神一凛,双手迅速结印,一缕如烟似雾的粉色能量缠上狼哥的手臂。
那能量细腻如丝,缓缓渗入肌肤,探查经络。
她的幻术不仅能迷惑敌人,更能进行最精细的入微探查。
仅仅数息之后,她脸色煞白,惊呼出声:“是影蛊孢子!它们没有被完全清除,寄生在我们的伤口里,随着战意重新复苏了!”
话音未落,铁头和她自己身上也相继出现了类似的症状。
黑丝如同活物,贪婪地汲取着他们体内残存的力量和沸腾的战意。
铁头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滑落,滴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,像是腐蚀性液体。
“先稳住经络!”猫姐咬牙施术,指尖粉雾缭绕,“最多撑半个时辰。”
林川迅速下令:“转移至七贤街老灶头处!那里有净火阵基。”
一行人相互搀扶穿行残垣,寒风割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。
直到看见那口冒着热气的老灶,才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临近中午,七贤街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小馆里,锅灶上的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炉火噼啪作响,柴薪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,锅盖边缘不断冒出乳白色的蒸汽,带着米香与焦糖混合的甜腻气味。
沈清棠端着一个大碗,稳稳地放在林川面前。
碗里是她亲手煮的“断丝面”,面条根根分明,汤色清亮,最上面撒了一层被精心烤焦的锅巴碎,金黄酥脆,散发着独特的焦香,入口即化为沙砾般的颗粒感。
水汽氤氲中,锅巴的香气直冲鼻腔,唤醒久违的食欲。
“吃点热的,压压惊。”
林川拿起筷子,笑着夹起一筷子面,混着锅巴碎送进嘴里。
牙齿咬合的瞬间,酥脆与柔韧交织,焦香在舌尖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