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黑铁锅底,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噼啪声,像是老炉在夜深人静时翻账本的笔尖轻响。
水在锅中翻滚,咕嘟作响,白茫茫的水汽如雾般升腾,弥漫了整个后厨,沾湿了木梁上垂下的干辣椒串,也模糊了墙角那口锈迹斑斑的老钟。
空气里浮动着柴火燃烧后的焦香、面汤的咸鲜,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从林川右眼渗出的血,顺着布条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,凝成暗红的小点。
林川半边身子倚靠着温热的灶台,陶土烧制的台面将暖意透过粗布衣料缓缓渗入骨髓。
他闭着左眼,耳廓微动,专注地听着这熟悉的水沸声,仿佛那是世间最安宁的乐章,是刀锋巷尚存呼吸的证明。
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灶台边缘一道深深的刻痕——那是他十二岁那年,用菜刀划下的身高记号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穿过湿漉漉的天井,踩在青砖接缝处积存的薄水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一缕晨风随之钻入门槛,吹散了眼前缭绕的蒸汽,带来一丝清冷的露水气息。
逆着微亮的天光,沈清棠的身影出现在门框内,轮廓被晨曦勾勒得如同剪影。
她端着一个粗瓷大碗,碗里是刚出锅的“断丝面”,根根分明,卧着一个金黄的溏心蛋,蛋黄微微颤动,像一颗即将破裂的太阳。
她走到灶台前,将碗重重地磕在石面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碗中汤汁荡起一圈涟漪。
她的指尖微微发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袖口沾着一点面粉,像是匆忙间未曾擦净。
林川的眼皮动了动,却没有睁开。
“吃吧。”沈清棠的声音很轻,却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,尾音几乎淹没在灶火的噼啪声里。
林川这才缓缓睁开左眼,目光落在碗中——锅巴碎屑被刻意摆弄过,凌乱的笔画拼凑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归”字。
那字形粗糙,像是孩童初学写字,又似某种古老符咒的残片。
他盯着那字,许久不动,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滞。
终于,他低笑了一声,声音沙哑:“嗯……这次糊得特别香。”
——像是在说给谁听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话音未落,右眼窝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那痛楚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,从空洞的眼眶直刺入脑海深处,带着灼烫的金属腥气。
他闷哼一声,左手猛地撑住灶台,指甲在陶土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世界在他眼前崩塌。
血红色的藤蔓撕裂大地,如同活物般蠕动,发出黏腻的摩擦声;面容妖异的血藤女站在根系大军的中央,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嘴唇,发出“嘶——”的吐信声,目光所指的方向,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刀锋巷。
画面猛地切换:一只锅盖飞起,在空中旋转,映出火光;半截断刀插进泥土,刀柄还在微微震颤;一团火焰中传出沉闷的爆炸声,紧接着是无声的灰烬飘落;一个女人伸出猩红的舌头,舔舐着刀锋……
最后定格的画面,是狼哥。
他跪在废墟之上,四周是兄弟们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