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舔舐锅底,发出“噼啪”轻响,柴薪燃烧的焦香混着米粥的甜糯,升腾而起。
居民们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,齐刷刷地端着自家的拿手菜走出家门。
狼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,秦家的阿姨端着一盘油光发亮的可乐鸡翅,街角的老火汤店老板,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盅熬了整夜的老火靓汤……
食物的香气混杂着人间烟火的气息,在空中交织、升腾,竟化作一道道银金色的光柱,如同百川归海,齐齐射向七贤街的中心——那座古老的钟楼。
影虫王感受到了这股力量,它从阴影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声音震得瓦砾簌簌作响:“一群蝼蚁!你们以为这点人间的烟火气,就能抵挡我的深渊之力吗?”
话音未落,那冲天而起的银金光柱猛然一震,光柱之中,竟缓缓浮现出七张截然不同的女性笑脸。
有苏晓在灯下认真织着围巾的专注,指尖被毛线磨得发红;有秦雨桐在病床前彻夜守护的疲惫与温柔,眼下的青黑藏不住牵挂;有林夏在堆积如山的病历中查找资料的坚毅,镜片后的眼神如炬……七张脸,七种情,代表着七种最纯粹的守护与思念。
异变陡生!
那上百名被黑脉控制的影蛊傀儡,竟在光柱照耀下集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由麻木转为痛苦,肌肉抽搐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,仿佛在与体内的控制力做着殊死搏斗。
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黑脉,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寸寸断裂,化为黑烟消散!
那只被布条包裹的右眼,又开始有鲜血缓缓渗出,滴落在青石板上,像一朵朵绽开的血色梅花,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。
他的呼吸微弱,手指不受控地颤抖。
“烟火共鸣”的威力超乎想象,但对作为阵眼的他来说,消耗也同样巨大。
苏晓跪在他身前,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,用干净的棉球为他清理伤口,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:“你还说……还说等事情结束了,要教我做可乐鸡翅的。结果现在,你连碰一下锅都这么费力。”
林川虚弱地笑了笑,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别急。等我……从天上取回那把星陨弓,第一课,就教你做可乐鸡翅。”
苏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飞快地用手背抹去,然后突然抓起脖子上围巾的一角,用力塞进林川的掌心:“那不行!我等不及了!我现在就把我的愿望缝进去,你必须快点好起来!”
就在她的指尖与他的掌心触碰到围巾的刹那,那嫩粉色的布料上,竟有微弱的光芒流转。
一幅虚幻的画面在光芒中一闪而过:厨房里,他和她正并肩站着,他手把手地教她如何颠勺,两人笑闹着,锅里的鸡翅滋滋作响,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
那声音如此真实,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糖色焦香。
幻象消散,围巾恢复平静。林川低头看着掌心那抹粉色,久久未语。
风吹过空荡的院子,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。
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夕阳的余晖将整条七贤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,炊烟袅袅,犬吠渐歇。
苏晓、秦雨桐、林夏……七位在光柱中浮现过身影的女子齐聚于此,她们手中各自拿着一件信物——苏晓的围巾,秦雨桐的平安符,林夏的钢笔……七人围成一个圆阵,神情肃穆。
老灶站在圆阵中央,高举着手中那把用了几十年的锅铲,声如洪钟:“七情为引,烟火为火!开阵!”
“开阵!”广场上所有的居民齐声应和,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,直冲云霄。
钟楼顶端,那由烟火之气凝聚的星陨弓虚影,弓弦猛然绷紧,发出嗡嗡的颤鸣,仿佛回应着大地的呼唤。
老灶从怀里摸出一粒金黄的锅巴,那是他煮饭时特意留下来的灶底精华。
他将锅巴轻轻放在弓弦之上,锅巴竟瞬间融化,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引线,顺着空气中残留的情念轨迹蜿蜒而去,穿越街巷,最终落在林川颤抖的手腕上。
“情?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!”一声怒吼从废墟方向传来,影虫王显然已经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,它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,猛然扑向作为阵眼的七位女子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破风声响起,一口黑黝黝的锅铲旋转着飞来,带着千钧之力,精准地砸在影虫王的黑影之上,竟将他震退了数步!
狼哥手持一把剔骨刀,稳稳地站在了七位女子身前,他接住回旋的锅铲,刀锋直指影虫王,眼神冷冽如冰:“她的围巾,比你的命贵。”
血瞳怒视,黑潮奔涌。
而钟楼顶端,星陨弓的虚影被这股邪恶力量彻底激发,完全张开,弓弦轻颤,仿佛在欢呼,又仿佛在悲鸣。
一道古老而威严的低语,跨越时空,回荡在林川的脑海中:
“弓坠已启,持火者——该取弓了。”
小馆门口,林川缓缓站起身,手腕上的金色引线熠熠生辉。
他遥望着天空中那张即将吞噬一切的巨弓,缓缓闭上了流血的右眼,嘴角却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弧度。
“下一站,天界。”他轻声自语,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告别,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。
“不过在那之前,先煮碗面,再灭神。”
原来灶火最旺的时候,不是油爆辣椒的噼啪作响,而是有人为你落泪的那一刻。
林川望着天空中的巨弓,轻声道:“所以,请继续哭吧。我会把每一滴泪,都烧成照亮天界的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