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吗?知夏大厦顶层的广角监控,昨晚拍到几个龙组的便衣在刀锋巷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。”
林川扒粥的动作一顿。
她压低声音,语气却带着一丝玩味:“铁网客……是你们影刺的叛徒?”
“不,”林川摇头,声音疲惫,“他是龙组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,但现在……他已经被一个叫做‘织网’的组织控制了。”
叶知夏忽然笑了,那笑容明媚而张扬,与这间油腻的小厨房格格不入:“那我明天就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,宣布我们‘暗鸦’集团要斥巨资收购龙组的内部食堂,并且进行豪华装修。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在我的地盘上随便盯梢。”
林川愣住了,随即被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逗得笑出声来,胸口的郁结之气都仿佛散去不少:“你这个总裁,有时候比我还疯。”
笑完之后,林川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他站起身,轻声道: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楚歌没说话,只是默默拿起包跟了上去。
她知道,有些痛苦,哪怕烧成灰烬也无法驱散,只能靠脚步丈量它的重量。
下午三点,翡翠河畔,七贤街拐角。
阳光穿过梧桐树叶,在长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微风拂过河面,带来湿润的青草气息。
蝉鸣断续,远处孩童嬉闹声隐约可闻。
楚歌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递给他:“喝点甜的,压压你心里的火。”
他拧开瓶盖,仰头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舌尖尝到浓烈的碳酸刺激与糖分的甜腻,驱散了些许燥热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小时候……怕黑吗?”
楚歌一怔,随即点头:“怕啊,怕得要死。所以我拼命练习火系异能,就是为了能把自己的房间烧得通亮,不留一丝阴影。”
他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一丝落寞:“我怕的不是黑……是怕有一天醒过来,发现你们都不在了。”
楚歌侧过头,静静地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,那张脸上总是写满了超出年龄的疲惫与决绝。
她忽然伸出手,一把揉乱了他那头有些日子没打理的头发:“傻川,我们又不是那锅汤里的锅巴,用勺子随便捞一捞就散了。”
林川愣住了,握着可乐瓶的手指微微收紧,他低下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那……你们别走。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,像一簇温暖的火苗,小心翼翼地依偎着冰冷的灶台。
回到小馆时,夕阳已沉入楼宇之间。
林川独自坐在地窖门口,手中摩挲着那把再熟悉不过的厨刀。
他知道,今晚必须再去一次——哪怕魂飞魄散。
当整条巷子陷入寂静,他轻轻推开木门,走向那片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黑暗。
深夜十一点,小馆地窖。
这里是他与世界最后的连接点,也是通往地狱的入口。
他面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“镜渊”碎片,这一次,他闭上了布满魂纹的右眼,左手紧握厨刀,在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滚烫的鲜血涌出,浸润了那枚早已干涸的暗红结晶——双生之血因主人之血而再度苏醒。
识海之内,“净世之瞳”与沸腾的“双生之火”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。
他的神识再一次化为“无体之眼”,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张错综复杂的意识网络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旁观者。
他“看”见那个身穿祭祀长袍的“祭主”正站在祭坛中央,祂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所有被连接者的灵魂中响起,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蛊惑:“你救一人,我救万世。”
而小七的意识体,正在被那颗“黑核”缓缓吞噬,变得越来越透明。
林川的神识没有丝毫波动,他只是在心底低语,唤醒了沉睡在自己灵魂深处的契约伙伴:“梦鸦,带我……到他背后。”
一只由纯粹意识能量构成的漆黑渡鸦悄然浮现,振翅之间,整个意识空间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——这是他在数次使用鬼眼时,识海深处一直低语的那个存在,像乌鸦拍打翅膀的声音,终于有了形。
林川的神识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刀锋,精准地切入了祭主庞大意识场中最微小的一道缝隙。
就在他即将凝聚神识之刃,斩断连接着小七与黑核的血色丝线时,那祭主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猛然转身!
那双血色的瞳孔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,死死锁定了林川的所在:“你竟敢踏入我的梦!”
林川的神识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:“这不是你的梦……是他们的地狱。”
刀光一闪!
无形的意识之刃划破虚空,血丝应声断裂。
小七的意识体如同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子,瞬间从黑核的吸引中挣脱,回弹向现实世界。
也就在同一瞬间,现实世界里,林川右眼的蛛网魂纹疯狂蔓延,瞬间爬满了他的半边脸颊,直达太阳穴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,如断了线的木偶般,直挺挺地向后倒下。
地窖的门被人用暴力一脚踹开,楚歌携着一身烈焰冲了进来,一把将他抱在怀里,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,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与心痛的怒吼:“林川!汤都凉了你还逞强!”
夜色深沉,笼罩着陷入死寂的小馆,无人知晓,黎明将以何种面目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