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记得,你和那个叶贵人并没有什么交集,今日怎么突然替她说话了?”咸福宫里,敬妃给安陵容倒了一杯茶疑惑地问道。
“没交集就不能替她说话了吗?我听说她是个孤女,身世可怜,又是刚入宫的,凭什么要被人这样欺负?”
“可她今日就是做错了,没来请安,也没告假。贞嫔提出来,也无可厚非。叶贵人,如今风头确实是太过了。她一介宫女,破例封答应已经于礼不合,又在一个月内被晋为贵人,皇上更是一翻牌子就是她。她不懂避锋芒,是要被人记恨的。”
“可就是这不圆滑的性情才最是难得不是吗?我也入宫这么多年了,这些年来,宫里新进了多少人,哪个不是趋炎附势,见风使舵的,她这样的确实难得,我还挺喜欢她的。”安陵容笑着喝了一口茶。
“你喜欢她……”敬妃低头轻声重复了一遍,脸上的表情有点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姐姐!我不是那个意思!不是那个喜欢!”安陵容看出了她的不悦,立刻一把抓住了敬妃的手。
安陵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,紧紧攥着敬妃的手,力道不大,却带着几分不容挣脱的执拗。她抬眸望过去,眼底满是急切的慌乱,连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,全然没了今日在景仁宫驳斥贞嫔时的凌厉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……”敬妃想躲,可安陵容却抓得紧紧的,“快放手,让人看到,算怎么回事。”
“姐姐别多心!”安陵容急切地解释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她性子直率,不藏着掖着,不像宫里其他人那样虚伪,故而心生几分好感,绝非姐姐想的那般。”
“我没多想……”敬妃的手背被她攥得微微发烫,指尖触到她掌心细腻的肌肤,心头莫名一跳,连忙偏过头去,不敢看她眼底那过于灼热的目光,“只是你我之间,不该这样。你我皆是女子,这般拉拉扯扯,若是被宫人瞧见,难免会生出闲话。”
“我不管什么闲话!”安陵容反而攥得更紧了,指尖几乎要嵌进敬妃的手心里,“我只在乎姐姐的想法,我怕姐姐误会我,怕姐姐生我的气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你听话……”敬妃最终还是掰开了她的手,将自己的手收回了桌子下,“我只是担心你,你替叶贵人说话,到时候别得罪了皇贵妃娘娘。毕竟……我听说叶贵人对皇贵妃多有不尊。”
“原来姐姐是担心我啊。”安陵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,眼底的慌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笑意,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,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娇憨,“姐姐放心,我有分寸。有时候,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。或许叶贵人真的对皇贵妃有些不尊重,但皇贵妃大度,也不会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的。”
“我傻,确实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。”敬妃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之前让你回延禧宫,你说你冷,非要来我这喝茶。这茶也喝了,人也暖和了,你是不是该回你的延禧宫了。”
“时候也不早了,有点饿了,不如早膳也在姐姐这用?”安陵容笑着说道。
“用完早膳你还要用午膳,用完午膳你就想晚膳,用不完的借口。”
安陵容被戳破心思,也只是笑了笑,“姐姐既然知道,就别赶我走了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不合适……”
“我不吵你,我就陪着你就好。”
敬妃无奈地看着安陵容,“罢了,你想留下就留下吧,你自便,我要抄经书了。”她说着走向了桌旁,坐在案前慢慢抄写起了经书。
安陵容没有再上前打扰,只是搬了张圈椅,静静放在敬妃案几斜对面,既能看清她落笔的模样,又不至于太过逼近,惹她不安。
咸福宫的阳光格外柔和,透过雕花窗棂,筛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敬妃乌黑的发顶,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。她执笔的姿势端庄,手腕微悬,笔尖划过宣纸,留下沙沙的轻响,每一笔都写得沉稳规整,仿佛要将所有心绪都藏进这工整的经文里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指尖的微凉与掌心的薄汗,早已出卖了内心的不平静。
安陵容没有说话,只是支着下巴,一瞬不瞬地望着她。目光从她紧抿的唇瓣滑到微蹙的眉峰,再到执笔时微微用力而泛白的指节,最后落在她垂落的眼睫上。那睫毛很长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像停歇的蝶翼,勾得她心头一阵发痒。她喜欢看敬妃这般安静的模样,褪去了宫里的防备与疏离,只剩下岁月静好的温婉,让她忍不住想靠近,想将这份安宁牢牢攥在手里。
可她不敢。方才被掰开的指尖,似乎还残留着敬妃掌心的温度,以及那份刻意保持距离的力道。她清楚地知道,敬妃的允许留下,不过是姐妹间的纵容,而非情意的默许。这深宫之中,她们是彼此唯一的慰藉,却也只能是彼此的姐妹,再多一分,便是逾矩,便是万劫不复。
敬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,像带着温度的丝线,缠在她身上,让她坐立难安。她刻意加快了抄写的速度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变得急促,可越是想忽略,那目光便越发清晰,仿佛要穿透她的衣物,直抵心底最柔软,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