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微光摇篮”内部的运转效率远超秦夜最初的想象。尽管资源匮乏、人员稀少,但遗民们展现出的坚韧与秩序令人动容。在青霖长者的安排下,秦夜一行被妥善安置在几处由晶石和特殊合金构建的简易居所内,虽不奢华,却稳固洁净,内部甚至有简易的能量循环系统,能稍微缓解外界“惰化”环境带来的持续消耗压力。
休息是短暂的。第二日清晨,在“源生祖木”遗存散发的柔和翠光中,秦夜、云清瑶、燎原、辰影(通过便携式全息终端)便与青霖长者、薇拉、雷蒙等人,齐聚于一处被称为“织法回响厅”的设施内。
这里比昨日的议事庭更加“专业”。大厅呈环形,内壁由一种能自发微光的淡蓝色晶体构成,上面蚀刻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的、流动的符文与能量回路,许多回路最终都延伸向大厅中央——一个悬浮在半空、直径约三米的复杂立体能量投影。投影的核心,正是微缩的“源生祖木”模型,其根系与枝叶的脉络,与周围蚀刻的回路隐隐共鸣,构成一个动态的、展示“摇篮”内部能量流转与外部“静滞回廊”法则惰化梯度分布的实时图谱。
“这里是我们解析‘万象织机’破损规律,以及尝试模拟干预的核心。”薇拉作为主要研究者介绍道,她的气色比昨日稍好,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光芒。“借助‘源生祖木’最后一道年轮脉动的共鸣,我们可以有限度地感知外部‘惰化’法则的细微波动,尤其是‘织网者’活跃时引发的‘法则涟漪’。”
辰影的虚拟影像投射在能量图谱旁,星云双眸快速扫描着大厅内的一切,数据流如瀑布般在身侧划过:“检测到高精度法则感应阵列与生命-秩序能量转换接口。技术路线与泽罗斯‘火种’数据库记载的古代织法者学派有79.3%相似度,但更侧重于生命法则的应用。数据接口请求已发送。”
“已授权一级研究权限。”青霖长者点头,手中木杖轻点地面,大厅内壁的符文亮起,更多详细信息流入中央投影,也同步向辰影开放。
立体投影立刻变得更加复杂精细。除了基础的维生系统脉络,还显现出“摇篮”外部的广域图景:代表“法则惰化”的昏黄色以“摇篮”为中心向外弥散,颜色越深代表惰化越严重,而在距离“摇篮”约数百标准距离的某个方向上,昏黄之中出现了一片不断变幻形态的、深灰色的、如同活物般蠕动伸展的区域,其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、蛛网般的暗色纹路。
“这就是我们目前监测到的‘织网者’主要活跃区。”雷蒙指着那片深灰色区域,面色凝重,“它并非固定不动,而是在‘静滞回廊’深处缓慢‘游弋’,其路径难以预测,但总体趋势是在逐步蚕食‘惰化’区域中尚存的、微弱的‘活性’节点。我们怀疑,之前熵影和噬灵影蛸攻击维生管道,可能就是受到了这片区域某种‘引力’或‘指令’的间接影响。”
秦夜凝视着那片深灰色区域,灵觉延伸,虽受屏障和距离阻隔,仍能隐隐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、将万物归于死寂的“意志”。“它的力量层次?”
“难以准确估量。”薇拉调出几段模糊的历史记录影像,画面中是“摇篮”早期的探索队,在更外围区域遭遇“织网者”触须(一种由凝固法则与混沌能量凝聚成的、可变形的灰色带状物)攻击的场景。那些触须无视常规能量攻击,轻易将探索队的护盾和舰体“同化”成与周围环境一样的凝固状态,连其中的生命也瞬间失去一切活性,化为静滞雕塑。“它本身似乎不具常规意义上的攻击欲望,其‘同化’更像是一种被动的、法则层面的‘覆盖’或‘修复’——将不符合其破损‘万象织机’规则的一切‘异常活动’,强行纳入其静止的‘网’中。任何在其影响范围内展现过高‘活性’(包括能量爆发、高速运动、强烈生命波动)的目标,都会优先吸引其触须。”
“也就是说,要对抗它,不能硬拼,要么在其‘同化’完成前脱离影响范围,要么……找到办法干扰甚至短暂‘修正’其局部的破损法则逻辑?”云清瑶若有所思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青霖长者肯定道,“后者,便是我们长久以来的研究方向。‘源生祖木’的‘生命织法’真意,蕴含创造、维系、循环的法则,从理论上与‘万象织机’的‘编织、调节、稳定’有共通之处。我们尝试过多种方法,想以‘生命织法’为引,在‘织网者’的法则网络中‘编织’入一丝‘活性’或‘变数’,扰乱其绝对静滞的逻辑闭环。但缺乏足够强大的、能承载并精准释放这种‘引子’的载体,也缺乏在对方法则领域内行动的‘盾’与‘矛’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秦夜身上:“秦夜小友的‘归航’真意,能于混乱中锚定自身、指引方向、甚至疏导无序,或许能成为抵御‘同化’、在对方领域内保持自我认知与行动能力的‘盾’。而云姑娘的混沌调和之力,尤其是那种能模拟特定法则波动(如相位密钥)的能力,结合‘生命织法’真意,或许能成为编织‘变数引子’的独特‘针线’。至于‘矛’……”
他看向辰影的投影,以及秦夜手背的明灯纹身:“你们拥有的高度智能计算单元,以及那艘蕴含‘创生’能量的飞行器,或许能提供我们一直缺少的——精准的法则干涉‘执行器’与强大的临时能量‘源’。”
思路逐渐清晰。遗民们有理论、有核心引子(生命织法真意),但缺力量、缺能在险境中执行计划的“手脚”和“铠甲”。秦夜团队恰好能补足这些短板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、可执行的方案。”秦夜沉声道,“第一步,应该是联合分析所有数据,包括‘摇篮’的监测数据、‘火种’中关于织法者学派和‘万象织机’的记载、以及我们自身力量特性的详细参数,建立更完善的‘织网者’法则模型,并设计出几种可能有效的‘干扰引子’及其投放方式。”
“第二步,”他继续道,“在模型相对可靠后,我们需要进行小范围、低风险的实地测试。不能直接去触碰‘织网者’核心活跃区,但可以在‘摇篮’外围,选择一处惰化程度中等、受‘织网者’间接影响的区域,测试我们的‘盾’(抗同化能力)和‘引子’(干扰效果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