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踏进“八方馆”正厅时,脚步悄无声息,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。
黑底金纹的兜帽长袍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个弧度完美、颜色苍白得近乎诡异的下巴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随从,每人手里捧着一个三尺见方、覆盖着黑绒的托盘。
厅内熏着清心安神的“宁神香”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柳如烟坐在主位,一身藕荷色宫装,气度温婉,正端着茶杯,轻轻吹拂水面漂浮的嫩芽。钱如意坐在她左侧下首,玄色长裙,手里把玩着那块流光溢彩的玉算盘,眼神平静无波。韩枫抱着剑,靠在右侧的柱子旁,闭着眼,仿佛对来人毫无兴趣。
“天魔宫,暗影使,奉我主之命,特来拜会林仙皇,恭贺仙朝新立,并……呈上我主的一点心意。”使者的声音很奇特,不高不低,不男不女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在安静的厅内回荡。
他说的是“恭贺”,不是“求和”。姿态放得不算低,但也不高。
柳如烟放下茶杯,抬眸看向他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女主人的温和笑意:“贵使远来辛苦。仙皇近日闭关静修,暂不见外客。心意,妾身可代为收下,转达仙皇。”她没说“夫君”,用了更正式的“仙皇”,点明了身份,也划清了距离。
暗影使者似乎并不意外,微微颔首:“既如此,有劳柳夫人。”他侧身示意。
两名随从上前,揭开黑绒布。
左边托盘里,是一株被封在水晶罩中的植物。主干漆黑,蜿蜒如龙,顶端却盛开着一朵拳头大小、花瓣层层叠叠、呈现妖异紫金色的花朵。花朵无风自动,缓缓旋转,散发出的不是香气,而是一种勾人心魄、引人沉沦的奇异波动。花心处,隐约有三点细如尘埃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。
“九幽幻心莲。”暗影使者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生于至阴至秽之地,汲取万载怨魂精华,千年方得一开。花瓣可炼制抵挡心魔、稳固神魂的极品丹药‘定魄丹’,花心三点‘冥魂泪’,更是炼制分身、滋养器灵的稀世奇珍。”
右边托盘里,则是一块拳头大小、表面坑洼不平、通体呈现混沌灰白色的矿石。矿石毫不起眼,甚至有些丑陋,但仔细看去,会发现其表面那些坑洼中,偶尔会闪过一缕极其细微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暗流光。
“虚空星核残片。”暗影使者介绍道,“来自天外陨星带深处,历经无数空间乱流冲刷而不灭,内蕴一丝最原始的虚空法则碎片。用以炼器,可打造出具有空间属性的法宝胚胎;用以参悟,或可窥得一丝空间大道皮毛。”
两份礼,一份针对修士最畏惧的心魔与神魂,一份直指最玄奥的空间大道。价值无可估量,诚意……似乎也无可挑剔。
厅内安静了几息。
钱如意拨弄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,抬眼看了看那两样东西,又垂下眼皮,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。
柳如烟脸上的笑容不变,目光在那朵“九幽幻心莲”上多停留了一瞬,随即转向暗影使者:“贵主厚礼,仙朝愧领。不知贵主除了贺喜,可还有别的话要转达?”
暗影使者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词句。“我主言,北域纷争,生灵涂炭,实非所愿。此前些许误会,皆因小人挑唆,以致兵戎相见。如今南线已靖,分殿亦除,冤冤相报,何时能了?不若就此罢手,化干戈为玉帛。我主愿以‘九幽幻心莲’与‘虚空星核残片’为礼,与仙朝订立‘互不侵犯’之盟约,自此井水不犯河水,各自休养生息,岂不美哉?”
话说得漂亮。把之前的入侵和杀戮轻描淡写说成“误会”和“小人挑唆”,把仙朝的反击说成“南线已靖,分殿亦除”,暗示大家扯平了。然后拿出重礼,提议停战,听起来合情合理,甚至有点“吃亏是福”的退让意味。
柳如烟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没说话。
钱如意轻轻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厅内的气氛陡然一变。她抬起头,看向暗影使者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平静,多了几分属于商人的锐利审视。
“互不侵犯?”她重复了一遍,指尖在玉算盘上轻轻一敲,“听起来不错。不过,既然是盟约,总得有条款,有保障,有……违约责任吧?”
暗影使者转向她:“钱阁主有何高见?”
“高见谈不上。”钱如意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一笔买卖,“既然是贵主主动提议罢兵,诚意自然要足。这‘九幽幻心莲’和‘虚空星核残片’嘛,作为‘误会’的补偿,倒也勉强够看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了几下,仿佛在计算什么,然后继续道:“不过,光补偿过去可不够。要保证未来‘井水不犯河水’,贵主是不是……得拿出点更有分量的东西,做个抵押?”
暗影使者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凝滞了:“抵押?”
“对,抵押。”钱如意点头,“比如,天魔宫在北域及毗邻星域的所有已知据点位置、人员配置、传送阵坐标。比如,贵主本人,或者至少一位副宫主级别的人物,以‘客卿’或‘质子’身份,在仙朝圣城‘暂住’百年。再比如,天魔宫麾下三条最主要的、通往中州和南疆的隐秘商路控制权,暂时交由仙朝代管五十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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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每说一条,厅内的空气就冷一分。等她说完,那“宁神香”的暖意仿佛都被驱散了,只剩下冰碴子似的寒意。
这哪里是停战盟约?这分明是要把天魔宫在北域的根都刨出来,把高层扣为人质,把经济命脉拱手让人!
暗影使者沉默了。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,即便隔着袍子,也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怒意和冰冷。他身后两名随从的身体,更是瞬间绷紧,黑袍无风自动。
靠在柱子上的韩枫,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冰蓝色的眸子淡淡扫过那两名随从,按在剑柄上的手指,轻轻动了一下。
柳如烟依旧端着茶杯,仿佛没听到钱如意那番惊世骇俗的“条件”,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暗影使者,等待他的回应。
漫长的死寂。
良久,暗影使者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干涩,更加冰冷:“钱阁主……是在说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