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笑？”钱如意挑眉，一脸诧异，“我万宝阁做生意，向来讲究白纸黑字，童叟无欺。既然是谈‘互不侵犯’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‘大买卖’，自然要算清楚风险，留足保证金。否则，空口白牙一句盟约，今天签了，明天贵主翻脸不认，我们找谁说理去？这点道理，贵使难道不懂？”

她语气真诚，眼神坦荡，仿佛提出的真是天经地义、合情合理的商业条款。

暗影使者袖中的手，似乎握紧了。他兜帽正对着钱如意，虽然看不到表情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。

“柳夫人。”他终于转向柳如烟，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，“这也是仙朝的意思？”

柳如烟放下茶杯，用丝帕轻轻擦了擦嘴角，动作优雅从容。“钱妹妹执掌仙朝商部，于契约条款一事，最为精通。她所言，确实在理。盟约若想长久，需有制衡。贵主若真心罢兵，些许‘抵押’，以示诚意，有何不可？”她声音温和，话里的意思却和钱如意一样硬，“还是说，贵主的‘诚意’，仅止于这两件……虽然珍贵，却终究是‘死物’的礼物？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几乎已经挑明：你们不是真心和谈，只是想用点东西换取喘息时间，暗中积蓄力量卷土重来。

暗影使者再次沉默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厅外的阳光悄悄移动，光斑爬上了他的黑袍下摆。

终于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恢复了那种奇特的平稳，但细听之下，尾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，像是强行压制的怒意：“柳夫人，钱阁主，二位所言……确有几分道理。只是，兹事体大，非我所能决断。需回禀我主，由我主定夺。”

“这是自然。”柳如烟微笑颔首，“如此厚礼，如此大事，确需贵主亲自斟酌。仙朝，静候佳音。”

她端起茶杯，这是送客的意思。

暗影使者不再多言，微微躬身，带着两名随从，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。那两个装着“九幽幻心莲”和“虚空星核残片”的托盘，留在了原地。

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八方馆外，厅内的凝滞气氛才稍稍缓解。

钱如意撇撇嘴，收起玉算盘，走到那两个托盘前，掀开水晶罩，伸手想去碰那朵“九幽幻心莲”。

“别动。”柳如烟的声音传来。

钱如意手指停在半空，回头看她。

柳如烟站起身，走到近前，仔细打量着那朵妖异的花朵和那块灰白矿石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东西是真的，价值也无可挑剔。但送得太干脆，条件也答应得太‘顺畅’。”

韩枫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，冰蓝眸子扫过两样东西，淡淡道：“莲心三点‘冥魂泪’，光泽有异，可能被下了极其隐秘的追踪或诅咒印记。星核残片……内部虚空波动过于稳定，不像天然形成，倒像是被人为‘处理’过，或许藏着别的后手。”

钱如意收回手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哼了一声：“果然没安好心。想用糖衣炮弹麻痹我们，争取时间。”

柳如烟转身，看向厅外晴朗的天空，眼神深远：“他们需要时间重整旗鼓，我们……也需要时间消化战果，整合新得的地盘和资源，顺便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看看还有哪些牛鬼蛇神，会趁着这个‘和谈’的窗口跳出来。”

钱如意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将计就计。”柳如烟语气平静，“他们送‘礼’，我们照单全收，但暗中让玄尘子和绮梦她们仔细检查，清除隐患。他们想拖延时间，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，加紧整军，摸清他们可能的反扑路线，同时……”她看向钱如意，“你那边，‘气运符’的试行和商路整合，可以加快了。把新占区的资源，尽快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。”

韩枫抱剑而立：“西线、北线那几个刚刚表示‘靠拢’的墙头草家族，需要再‘敲打’一下。和谈的消息传出去，他们心思恐怕又要活络。”

“那就让燕红叶去。”柳如烟语气转冷，“该杀的杀，该抓的抓。仙朝的规矩立起来，就不能倒。”

她走到主位坐下，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
“把今天的事，原原本本禀告仙皇。”她吩咐侍立一旁的侍女，“另外，传令各部，和谈期间，外松内紧。练兵照旧，巡逻加倍，阵法检修不得松懈。告诉林玄霄他们，伤养好了，就滚去新兵营当教习，把黑煞谷那一战的经验，给我完完整整地抠出来，练到每一支新军身上。”

侍女领命而去。

厅内只剩下三人。

钱如意伸了个懒腰，露出一个带着算计的明媚笑容：“这下有的忙了。不过，我喜欢。”

韩枫重新闭上眼睛，靠回柱子。

柳如烟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，轻轻晃了晃。
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，落在那些价值连城的“礼物”上，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。

糖衣吃下，毒饵……留着钓更大的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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