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俩对视。
没什么煽情的话要说,该交代的,三天前在书房都说完了。
林凡只是走过来,抬手,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很用力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林玄霄点头,转身,走向那座已经亮起蒙蒙白光的传送阵。
阵法边缘,空间开始微微扭曲。
他踏入光晕的前一刻,回头,看了一眼。
爹站着,手还虚按在刚才他肩膀的位置。娘被唐姨娘扶着,手捂着嘴。其他姨娘们,有的微笑,有的蹙眉,有的目光沉静。
韩枫师父抱着剑,眼神锐利如常。
阳光很好,透过世界树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,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。
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第一次学御剑,摔得鼻青脸肿,爹也是这么按着他的肩膀,说:“摔够了,就会了。”
那时候觉得爹的手很大,很稳。
现在觉得,自己的肩膀,好像也能扛些东西了。
白光吞没了视野。
轻微的失重感传来,熟悉的景象飞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扭曲斑斓的流光。
西域。
佛国。
陌生的土地,陌生的风雨。
林玄霄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最后的不舍和犹豫,已经沉淀下去,化作一片沉静的、属于远行者的坚毅。
他握了握袖中的黑色召唤令,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。
(不到十死无生,不准用。)
他松开手,任由那点冰凉滑入袖袋深处。
(我的路,我自己走。)
流光散尽。
脚踏实地。
一股干燥的、带着沙土气息和淡淡檀香味的空气,涌入鼻腔。
眼前,是一片望不到边的、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白光的戈壁。远处,地平线的尽头,隐约能看到连绵的、被风沙侵蚀成奇形怪状的土黄色山峦轮廓。
烈日当空,万里无云。
没有世界树荫蔽,没有娘亲的叮咛,没有弟弟妹妹的吵闹。
只有风刮过砂石的呜咽,和自己胸腔里,清晰而有力地跳动着的、属于他自己的心跳。
林玄霄深吸一口那干燥灼热的空气,辨了辨方向,迈开脚步。
第一步,踏在滚烫的砂石上,有些烫脚。
第二步,就稳了。
灰扑扑的辟尘袍在热风里微微拂动,腰间的储物袋和玉符毫不起眼。
散修木雷子,向着戈壁深处,那座传说中钟声能涤荡神魂的大雷音寺,独自走去。
身影渐渐变小,融进那片刺眼的白光里。
最终,变成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黑点。
世界树,传送阵旁。
白光早已消散,阵法恢复平静。
众人还站着。
柳如烟终于忍不住,把脸埋进唐雨柔肩头,肩膀轻轻抽动。
唐雨柔红着眼圈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林凡站在原地,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转身,往回走。
脚步很稳。
经过韩枫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跟着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别让他发现。除非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韩枫点了点头,抱剑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下一秒,他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冰雪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林凡继续往前走。
钱如意跟上他,并肩。
“舍不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让他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怕出事?”
“怕。”林凡脚步不停,“但更怕他这辈子,只能活在世界树的影子里,活成第二个我。”
钱如意侧头看他。
林凡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目光望着前方绵延的枝干回廊,那里,隐约能听到更年幼的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,和某个丹炉又一次成功开炉时,清越的嗡鸣。
“我的路,走完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他们的路,得自己趟。”
他停下脚步,回头,又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传送阵。
阳光正好。
风过林梢。
远行的人,已经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