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被推开时,钱如意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。万宝阁的库房里,堆着从深海打捞上来的、房子那么大的珍珠;拍卖场上,曾有人用一整座灵石矿脉换一颗能延寿百年的龙血珊瑚。但眼前这枚令牌……
通体是一种介于幽蓝和墨黑之间的颜色,非金非玉,触手温凉如海水。令牌正面,用古老的海族文字浮雕着一尾栩栩如生的人鱼,人鱼身下是翻涌的浪花,浪花边缘镶嵌着细密的、仿佛还在流动的星砂。背面则刻着一行更小的字,钱如意辨认了一下,大意是:“持此令者,可求海族一事,或……求娶海族公主一人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坐在书桌后的林凡。
林凡手里也拿着一块同样的令牌,正翻来覆去地看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钱如意跟他太熟了,能看出他眼底那点微妙的、混合了意外和玩味的光。
“哪来的?”钱如意把令牌放回桌上铺着的锦缎上,像是怕它烫手。
“万界商路,第一批押送回来的货物里夹带的。”林凡放下令牌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护送队伍的头领说,交货的是个‘穿着灰斗篷、看不清脸’的修士,只留下一句话:‘交给气运最盛、子嗣最多的人。’然后人就消失了。”
“气运最盛,子嗣最多……”钱如意重复了一遍,目光在令牌和林凡之间转了个来回,“这范围……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但敢这么指名道姓送到你手上的……”
“要么是真有诚意,要么是挖好了坑等我跳。”林凡接口。
“你觉得是哪种?”
“不好说。”林凡拿起令牌,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,“令牌是真的。上面残留的海族王族气息做不了假,至少是元婴后期的人鱼皇族亲手炼制。星砂也是真的深海星砂,这玩意儿没法造假,离开海水超过三个月就会失去光泽。这块……光泽很足。”
“所以确实是海族的信物。”钱如意坐回椅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边缘,“‘可求海族一事,或求娶海族公主一人’……这条件开得,够大方,也够蹊跷。无尽海远离大陆,海族王庭更是出了名的封闭排外,几千年来跟陆上修士打交道都有限。突然递这么块令牌过来……”
“要么是内部出了大问题,需要外力介入。”林凡把令牌放回锦缎上,“要么是看中了什么他们必须得到、但又不好硬抢的东西。”
“你觉得是前者还是后者?”
“前者可能性大。”林凡说,“如果是后者,比如看中了世界树的某根枝条,或者你万宝阁库房里的某件深海遗宝,他们大可以开出更具体、更有诱惑力的条件来交易。现在这样……更像是在广撒网,找一根能撑船的桅杆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窗外传来灵禽飞过的鸣叫,和更远处,孩子们在演武场上练习基础剑诀的呼喝声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钱如意问。
“先看看。”林凡说,“令牌既然送来了,总会有人再来联络。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因为书房的门,又一次被推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是林玄曦——林凡的二子,时空灵根的拥有者,平日里大多待在家族神国里钻研时空阵法的少年。他此刻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、混合了困惑和好奇的表情。
“爹,钱姨娘。”林玄曦先规矩行礼,然后才说,“外面……来客人了。”
“谁?”林凡问。
“说是……从无尽海来的。”林玄曦斟酌着措辞,“乘着一头很大的……鲸?还是什么别的海兽,直接从云层里落下来的,现在停在主峰外面的迎宾坪上。守山的护卫队没敢拦,因为来人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桌上的令牌。
“来人说,他们是来送‘回信’的。”
林凡和钱如意对视一眼。
“来了几个人?”林凡问。
“三个。一个穿着海蓝色长袍的老者,应该是管家或者长老之类的。两个年轻的女侍,都戴着面纱,看不清楚脸。但……”林玄曦又停了一下,“但中间那个,虽然也穿着侍女衣服,气息却很不一般。护卫队长说,他元婴中期的修为,竟然完全看不透那人的深浅。”
林凡站起身。
“走。”他对钱如意说,“去见见这位……‘回信’。”
***
迎宾坪上,风很大。
林凡走到坪边时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,是那头“坐骑”。
那确实是一头鲸——但和寻常海鲸截然不同。通体呈半透明的琉璃色,皮肤下仿佛有蓝色的海水在缓缓流动,庞大的身躯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,没有丝毫重量感。鲸目是深邃的宝石蓝,开合间有灵光流转。它安静地浮在那里,周围的灵气都仿佛变得湿润而粘稠。
鲸旁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老者,确实穿着海蓝色的、绣着浪花纹路的长袍,须发皆白,面容却红润如婴儿。他手里拄着一根同样海蓝色的珊瑚杖,见到林凡走来,微微躬身。
“老朽海澜,奉吾族公主之命,前来拜会林大家主。”老者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奇特的、如同潮汐拍岸般的韵律,“冒昧来访,还望海涵。”
林凡拱手还礼:“海澜长老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不知公主殿下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。
因为站在海澜长老身后左侧、那个穿着普通侍女服饰、戴着面纱的女子,上前了一步。
她抬手,摘下了面纱。
迎宾坪上,有那么一刹那,风声似乎都停了。
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脸。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莹白,仿佛能看见毛长而密,沾着细微的、珍珠般的水光;鼻梁挺直,唇色是一种极淡的、像被海水稀释过的樱花粉。长发是近乎银白的浅蓝,松松挽在脑后,只用一枚简单的贝壳发簪固定。
美,当然是美的。但更让人移不开眼的,是她周身那股气质——一种混合了海洋的浩瀚、深水的静谧、以及某种与生俱来的、不容置疑的高贵。
她看着林凡,墨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,只有一片平静的、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海。
“我就是汐月。”她说,声音清澈,带着一点点空灵的回音,像是从很远的海底传来,“无尽海人鱼王国,第三公主。”
林凡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他微微颔首:“公主殿下亲临,蓬荜生辉。请移步内厅叙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