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睁开眼时,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,是风。
风从剑冢深处吹来,裹挟着古老剑意的余韵,清凉,干净,像刚从溪水里洗过。
然后是声音。
不是雷劫的轰鸣,不是家人的呼唤,是——
龙吟。
他缓缓坐起身。柳如烟的手还握着他的,指节泛白,握了一夜没松。苏清雪靠在他肩侧,闭着眼,睫毛轻轻颤动——她睡着了。化神中期的修士本不需要睡眠,但她守了他一整夜,灵力消耗过度,终于撑不住。
林凡没有动。
他只是抬头,看向天空。
剑冢上空,金色的云层正缓缓铺开,像一幅被无形之手展开的画卷。云层中央,一道巨大的虚影正在成形——
金龙。
不是气运金龙的幻象,是真正的、凝实的、足以让天地颤栗的金龙法相。龙身绵延三百丈,鳞片如金铸,龙须飘摇如垂天之云。它缓缓盘旋,龙首低垂,那双金色的竖瞳正看着林凡。
看着他一个人。
“化神……”
清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这是真正的化神异象——万灵朝贺。”
她站在老槐树下,道经不知何时已经收起。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那条金龙,眼眶里有极淡的水光一闪而过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“上古典籍记载,唯有以‘守护之道’证得化神者,方能引动此象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金龙现,天地贺,万灵归心。”
林凡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条金龙。
金龙也在看他。
一人一龙,对视良久。
然后,金龙缓缓低头——
颔首。
像臣子对君王行礼。
像孩子对父亲行礼。
像……
归家的游子,对守了一辈子家门的老父,行礼。
林凡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。
只是眼眶有点酸。
金龙颔首之后,开始消散。
不是消失,是化开——像一团金色的墨落入清水,丝丝缕缕,融入剑冢的每一寸空气,每一块石碑,每一柄断剑。
那些锈迹斑斑的古剑,在被金芒触及的瞬间,发出清越的鸣响。
不是哀鸣,是新生。
锈迹剥落,剑锋重现寒光。
三百年的沉寂,终于等来一声回应。
金芒继续扩散。
涌出剑冢,涌向仙朝的每一寸疆土。
北域的雪原上,万兽仰天长啸。
东海的波涛间,群鱼跃出水面。
西域的佛国钟声自鸣,响彻九霄。
南疆的密林深处,百鸟齐飞,遮天蔽日。
仙朝境内,无数百姓抬头望天,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晕从头顶掠过,看着光晕所过之处,草木更绿,花开更盛,连久病的人,都感到胸口那股郁结之气,悄然消散。
“这是……”
钱如意站在剑冢边缘,仰头看着那片金芒,喃喃道。
“气运反哺。”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这位星宫传人此刻脸色苍白,却笑得灿烂,“仙朝的气运,开始回馈每一个子民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夫君这化神,证的不只是他自己的道。”
“是整个仙朝的道。”
剑冢里,金光终于散尽。
林凡站起身。
柳如烟被他的动作惊醒,睁开眼,第一反应是握紧他的手。
“夫君?”
“没事。”林凡低头看她,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温柔,不是宠溺,是更深的、更沉的,像深海一样的……平静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想看看你们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夜未眠的疲惫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有一点——她都说不清的、暖暖的东西。
“我们都在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林凡点头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知道。
家族神国里,那幅《家》的画卷,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不是因为他的化神。
是因为——所有人的心,都在一起。
苏清雪也醒了。她睁开眼,看着林凡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靠在他肩上的头,轻轻移开,坐直了身子。
但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
唐雨柔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过来,看见林凡站着,脚步一顿,眼眶又红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药碗递过去。
“喝了。”
林凡接过,一饮而尽。
药很苦,但很暖。
暖得像她的手。
林玄霄带着天罡战阵的兄弟们走过来,七人齐刷刷单膝跪下。
“恭喜父亲,证道化神!”
那声音整齐划一,但尾音都在颤抖。
不是怕,是压不住的情绪。
林凡看着他们。
七个年轻人,最大的二十三岁,最小的刚满十八。每个人都有一张年轻的脸,每个人眼睛里都有光。
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。
那是他的血脉。
是他的……传承。
“起来。”林凡说。
七人起身。
林玄霄站在最前面,喉结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口。
林凡看着他。
忽然,他想起心魔幻境里那个白发佝偻、对着空碑浇酒的长子。
那是假的。
可如果他不做点什么,那一切,未必不会成真。
(薪火相传……)
他脑海中闪过系统刚才的提示。
因以“守护之道”证得化神,解锁终极家族技能——薪火相传。
可将自身部分修为、感悟、寿元,直接传承给指定血脉后裔。
无任何副作用。
林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。
“玄霄,过来。”
林玄霄愣了一下,走近两步。
“父亲?”
林凡抬手,按在他肩上。
那动作很轻,像小时候教他握剑时那样。
但这一次,林玄霄感觉到,有东西从父亲掌心涌进自己体内。
不是灵力。
是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像无数个日夜的积累,像二十三年来的每一场战斗、每一次顿悟、每一个不眠之夜——
是修为。
是感悟。
是……
寿元。
“父亲!”林玄霄脸色大变,想要挣脱。
林凡的手纹丝不动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