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霄却再也动不了。
不是被压制,是——那涌入他体内的东西,太厚重了。厚重得像整座剑冢压在他肩上,像父亲这二十三年走过的每一步,都踩在他心口。
他闭上眼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只是忍不住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炷香——林凡收回了手。
他站在原地,脸色微微发白,但眼神平静得像深潭。
“父亲……”林玄霄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您给我了什么?”
林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二十三年前还在他怀里牙牙学语的孩子。
现在,这个孩子的气息,已经变了。
元婴初期。
刚才还是金丹大圆满。
现在,是元婴初期。
而且根基之稳,灵力之纯,丝毫不像是刚刚突破。那感觉,就像……就像他已经在这个境界打磨了三年、五年、十年。
“这是……”清漪瞳孔微缩,一步上前,“夫君,您把修为渡给他了?”
林凡没有否认。
“胡闹!”清漪第一次失态,“您刚渡完天劫,根基未稳,这时候分出自己的修为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凡打断她。
他看着清漪,目光平静。
“你检查一下玄霄的丹田。”
清漪一愣,依言探出神识。
片刻后,她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像是渡来的修为。这根基,这灵力,这丹田的稳固程度……这分明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!”
林凡微微点头。
“薪火相传。”他说,“不是渡让,是传承。”
他看着林玄霄。
“我给他的,不是我的修为。”
“是他本来就应该有的东西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他提前拿到罢了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这是什么能力?
把自己的感悟、根基、甚至未来的潜力,直接传给后代。不是剥夺自己的,是唤醒他们本就该有的。
“父亲……”林玄霄声音发颤,“您到底给了我多少?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你猜。”
林玄霄答不上来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肩上的担子,重了不止一倍。
那是父亲的期待。
是林家未来的责任。
是一百三十七个兄弟姐妹、无数孙辈玄孙,需要有人撑起的那片天。
“玄霄。”林凡说。
“儿子在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不在时,林家你说了算。”
林玄霄浑身一震。
他张了张嘴,想推辞,想说自己还年轻,想说自己担不起。
但他看着父亲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没有商量。
只有交付。
林玄霄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地。
“儿子,领命。”
他没有说“定不负所托”之类的话。
他知道,那些话,父亲不需要听。
父亲只需要他做。
做好了,自然不负。
林凡点点头。
然后,他看向其他子嗣。
林玄曦。林玄曜。林玄霜。林玄音。林玄歌……
一个个看过去。
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子嗣,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。
“今天之后,”林凡说,“我会陆续给你们每个人,都留一份传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他看向柳如烟,看向苏清雪,看向唐雨柔,看向云姬,看向冷凝,看向花解语,看向洛倾城,看向燕红叶,看向钱如意,看向汐月,看向艾雅,看向瑶光,看向清漪。
看向每一个从他还在微末之时,就一路陪他走到今天的女人。
“现在,我只想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柳如烟问。
林凡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把离他最近的她,轻轻揽进怀里。
柳如烟愣住了。
然后,她把脸埋进他胸口,肩膀轻轻颤抖。
苏清雪走过来,靠在他肩上。
唐雨柔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云姬走过来,站在他身侧。
冷凝走过来,让冰凤落在他肩头。
花解语牵着孩子们走过来,依偎在他身旁。
洛倾城收起剑,站在他身后一步。
燕红叶从阴影中现身,站在他另一侧。
钱如意走上前,难得没有开玩笑,只是轻轻挽住他的臂弯。
汐月的潮音在远处低吟,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祝福。
艾雅的灵光温柔地环绕着他,像草木对阳光的依恋。
瑶光站在观星台上,远远看着这一幕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清漪没有动。
她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群人围在一起,看着那个男人被他的家人簇拥着。
然后,她迈步。
一步一步。
走到他面前。
看着他。
“林凡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太上忘情道,我修了三百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今天,那道心壳,破了。”
林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星空中最远的那颗星。
“那你想怎样?”他问。
清漪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她伸出手,轻轻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我……也想靠一下。”
林凡笑了。
他把她也揽进怀里。
剑冢的风停了。
夕阳的余晖洒下来,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那些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——
她们在。
他也在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