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泥站在城垛阴影里,静静望着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,喉头微哽。她忽然明白,赵寒不只是离阳的君王,更是她此生认定的、唯一敢以命相托的盖世英雄。
战至日暮,赵寒直取敌帅中军,剑光破空,如烈日坠地,轰然炸开。北凉军阵彻底崩散,尸横遍野,残旗委地,再无半分章法。
“胜了!”将士们嘶声呐喊,声浪直冲云霄。离阳的天,仿佛也被这欢呼染得格外透亮。赵寒抬手抹去额角血痕,胸中豪情激荡,却未有丝毫松懈——他知道,今日凯歌只是序曲,真正的重担,才刚刚压上肩头。
而战线尽头,徐啸悄然隐入暮色,嘴角缓缓勾起,阴冷如毒蛇吐信。大战虽歇,暗流却已翻涌成渊,一场更狠、更毒的局,正无声铺开……
赵寒眉宇间浮起淡淡倦色。这几日,他彻夜推演兵势,反复思量如何稳住军心、重铸边防。
他清楚,若此战溃败,离阳将如大厦倾颓,再难扶起。可纵使前路刀山火海,他也绝不能退——他是离阳的皇帝,是千万子民仰望的脊梁,岂容自己失守半寸?
“赵王!”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姜泥眼波盈盈,映着夕照,亮得惊人,还带着掩不住的雀跃。
“嗯?”他回头,眉间倦意倏然消散,目光清亮如初。
“我……”她眼睫轻颤,脸颊微热,却还是踮起脚尖,小声说,“你身上……怎么香得这么好闻?”
赵寒一愣,嘴角抽了抽,哭笑不得——这丫头,偏挑这节骨眼撒娇撩拨。他眸光微沉,故意眯起眼,姜泥立马缩起脖子,不敢再吭声。
“走吧,该回宫了。”他转身,步履沉稳,朝城楼下走去。
姜泥忙不迭跟上,心口咚咚直跳。她本是随口逗趣,哪知赵王竟板起脸来,吓得她舌头打结,只盼他别真恼了。
赵寒听见她脚步虚浮,脚步微顿,侧过脸,唇角一扬:“逗你的。”
姜泥怔住,随即耳根一热,低头抿嘴笑了。
啊?姜泥眨了眨眼,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,声音里带着点心虚的软糯:“我就是随口一逗嘛,你倒当起真来了?又没真伤着你。”她嘟起嘴,眼尾微微下垂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。
赵寒用指节蹭了蹭鼻梁,没接话,只把一口气沉进胸口,缓缓吐出来。他确实拿她没办法——这世上,只剩她一个亲人了。
“赵王,咱们今儿晚上整点儿啥?”姜泥眉眼一下子亮起来,胳膊亲昵地挽住他,指尖还轻轻晃了晃。赵寒略一思忖,颔首道:“烤肉,趁热吃。养足精神,明早直插北凉腹地——粮仓,得抢在别人前头拿下。”他眸底掠过一道冷光,像刀锋擦过铁刃,干脆利落。
“好嘞!”姜泥一拍手,眼睛弯成月牙,“烤全羊、狮子头、酱牛腱子,再来坛老酒!不吃到打嗝不算完!”赵寒嘴角微扬,嗓音温润:“想吃多少,管够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地炸开一阵凄厉嘶吼,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扯断的声响。姜泥与赵寒同时绷直脊背,耳朵齐齐一动——那哭嚎声裹着血腥气,正从城外疯涌而来。
姜泥喉头一紧,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,脸霎时褪了血色。她一把攥住赵寒袖口,声音发颤:“赵王……外面怎么了?谁……谁出事了?”
……
惨叫声如刀刮过耳膜,两人之间那点轻松劲儿顷刻碎得干干净净。空气骤然发沉,连风都停了呼吸。赵寒脸上笑意刚起便僵住,瞳孔一缩,呼吸沉如古井。
“姜泥,原地别动。”他压低嗓子,话音未落,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城楼。姜泥刚抬脚,手腕却被他牢牢扣住,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。“别跟来——等我回来。”那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楔进青砖,一字一句砸得人心里发烫。
越靠近城门,哀鸣越刺耳,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耳膜。赵寒脚下生风,袍角翻飞,目光扫过荒野——月光泼在焦黑的土地上,映出几具歪斜的尸身。
他猛地顿住。
前方,三名甲士正围着一只妖狐死战。那畜生通体漆黑,皮毛泛着幽蓝冷光,九条长尾似钢鞭横扫,卷起的风刃刮得地面簌簌掉渣。每一条尾巴尖儿都凝着一簇跳动的鬼火,灼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九尾!”赵寒舌尖一凉。传说它吸食月华百年方成形,幻术惑心,妖力噬魂——绝不能让它踏进离阳半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