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听到加拉罕强硬到近乎无理的表态时，张作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浓重的东北口音里满是轻蔑：“妈了个巴子的！这个老毛子，还是那副熊德行，以为嗓门大、调门高，就能把理占全了？做他的春秋大梦！”

“大帅，蔡代表在那边顶住的压力确实不小。”黄显声的声音沉稳而谨慎，他补充道，“苏方在边境上的部队虽然没有大的动作，但据我们潜伏人员的观察，他们调动频繁，几个精锐步兵师正向后方集结，进行轮换休整，威胁的意味很浓。”

“怕个鸟？”张作霖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，那丝精光变得更加锐利，“谈判桌上，他骂得越凶，吵得越厉害，就说明他越不想真的跟咱们撕破脸皮打！斯大林那个格鲁吉亚人精明得很，他也在算账，现在跟咱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死磕，打得两败俱伤，让旁边那个小矬子（指日本）捡了天大的便宜，他划不划算！你告诉蔡运升，给老子硬气点！腰杆挺直了！主权问题，一寸都不能让！至于管理权，可以慢慢磨，但必须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！就一个字，拖！跟他们拖！时间站在咱们这边，拖得越久，对咱们就越有利！”

他因为激动，气息有些不稳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。黄显声连忙上前替他轻轻拍背。张作霖摆了摆手，深吸一口气，将话题转到了他真正关心的地方：“‘候鸟’计划的最后一批，都平安到地方了吗？”

黄显声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确认道：“报告大帅，最后一批航空学校的技术骨干和他们的家属，已经全部安全抵达锦州和承德的秘密基地。奉天兵工厂转移过去的核心设备，也已经在王以哲将军的亲自监督下，完成了初步的安装和调试。”

听到这个消息，张作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。他紧接着问道：“西北和西南那边呢？有什么新动静？”

“西北方面，冯玉祥将军抓住了泾惠主干渠首次通水、民心振奋的绝佳时机，正亲自带着兵在田里，全力督导抢种冬小麦和田间管理，并在“边角料中”抢种填闲农作物，以期获得第一批口粮。据我们的人回报，庄稼长势喜人，算是彻底稳住了关中的基本盘。”黄显声的汇报清晰而有条理，“西南方面，林景云主席麾下的那支‘班禅护卫军’，已经完成了全部战备集结，德钦前进基地的物资也已充盈。根据‘黑鸦’传回的最高级别密报，班禅大师的办公室，已经秘密起草完成了一份《告全藏僧俗同胞书》，洋洋洒洒数千言，引经据典，痛陈利弊，只待时机成熟，便可向全藏发布，彻底占据人心和道义的制高点。”

“嗯……”张作霖缓缓闭上眼睛，他干瘦的手指在毛毯上有节奏地敲击着，仿佛正在自己的脑海中，细细勾勒着一幅横跨整个中国的巨大棋局。“西北的粮食稳住了，西南的刀磨快了……咱们这边，这锅汤也熬得差不多了，火候到了。”

他仿佛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黄显声下达最终的判断。

“老毛子打不起也耗不起；英国人被景云贤弟放出去的烟雾弹，弄得现在还跟没头苍蝇一样疑神疑鬼；日本人呢，还在那儿伸着脖子观望，以为咱们真要跟苏联人拼命……”

他猛地睁开双眼，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决断的厉色：“是时候，给这场大戏收个尾了。”

他直视着黄显声，下达了最后的指令：“立刻给蔡运升发报！授意他，可以在所谓的赔偿金额和一些无关痛痒的次要管理职位上，做出一些‘艰难’的让步。戏要做足，要让他看起来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才妥协的，给加拉罕一个台阶下，也给莫斯科一个交代！但是，核心的路权问题和中方在董事会的主导权问题，一分一毫都不能松口！必须钉死！”

“同时，”张作霖加重了语气，眼中闪烁着一种联盟领袖的战略光芒，“用最高级别的密电，分别通告林景云和冯玉祥：北疆棋局将定，可依计而行！”